露台的风很大，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方清辞裸露的肩头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。
那滩红酒渍已经半干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暗褐色，边缘微微发硬，像是一块结痂的伤口，死死咬在爱马仕定制礼服的丝绸面料上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裙摆正面的一点意外；第二章蔓延至手背；第三章渗入指尖；第四章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；第五章被刻意展示给关键股东；第六章被彻底清洗，象征旧秩序的终结。
而此刻，它正随着她的呼吸，微微起伏。
沈确站在三步之外，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手里捏着那枚铂金戒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薛妄说，这枚戒指是订婚信物。”沈确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风声，“但他忘了，信物的前提是‘信’。现在，信用破产了。”
方清辞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沈确的另一只手上——那里空空如也，但眼神里藏着某种更沉重的东西。
那是海外资本对本土家族的最后一次试探。
如果她接过了戒指，就等于承认了沈确对薛氏资产的合法追索权，同时也向外界宣告：方家不再依附于薛家，而是与沈氏站在了同一战线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注不是爱情，是股权。
就在这时，露台厚重的玻璃门被猛地撞开。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夜的宁静。
薛妄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。
他的深灰西装皱得像一团废纸，领带歪斜，嘴角还残留着刚才被记者围堵时的狼狈血迹。但他那双眼睛，此刻却亮得吓人，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，机械地挡在门口，形成一道人墙。
“清辞！”
薛妄的声音嘶哑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皮鞋踩在地毯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每走一步，都在消耗他仅存的体面。
“别听他胡说。”薛妄看向沈确，又迅速转回头，盯着方清辞的眼睛，“我们是未婚夫妻。婚约还在，薛氏还是薛家的。你……你不能就这样离开。”
方清辞抬起眼皮。
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，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即将崩溃的男人，而是一堆需要清理的垃圾。
“薛妄，”她语调平稳，极少使用情绪化词汇，“你的海外账户已经被冻结。三亿美金的窟窿，靠挪用公款填不上，靠变卖资产也填不上。你现在是个死人。”
“闭嘴！”
薛妄猛地挥手，试图打断她。
这一挥，带倒了旁边的金属花架。
花盆碎裂，泥土洒了一地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他冲到方清辞面前，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。
“你是我的未婚妻！只要我不点头，婚约就不能解除！董事会那边，我还能压住！”
他的手伸到了方清辞的脸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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