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，镜面蒙着一层厚重的白雾。
邹晚站在洗手台前，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脸色苍白如纸，眼底是浓重的青黑。
那件母亲留下的白色真丝衬衫，此刻正挂在她身后的衣架上。
经过一夜的阴干，丝绸表面多了一道无法洗去的暗纹。
那是红酒渍渗入纤维后，留下的永久伤痕。
像是一道丑陋的疤，烙在原本洁白的底色上。
邹晚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道暗纹。
粗糙，僵硬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。
就像武廷深刚才在雨中看她的眼神。
冰冷，审视，像是在评估一件残次品的剩余价值。
她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被强行压下。
不能哭。
哭了，就真的输了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盒。
金属外壳已经有些变形，边缘还沾着公墓的泥土。
打开盒盖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照片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枚冰冷的铂金袖扣。
那是武廷深左手袖口上的那一只。
做工考究，刻着武家的家徽。
但在袖扣的边缘，有一处极细微的缺口。
那是断裂的痕迹。
邹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记忆瞬间回溯到那个雨夜。
五米红线之外，武廷深俯身捡起那块碎片时，指尖沾染的泥水。
他当时说什么来着？
“因为仇恨需要见证。”
不。
不对。
如果真的是意外，或者是母亲一时的失手，为什么会有袖扣碎片？
如果是推搡导致的坠落，为什么袖扣会断得这么整齐？
这不符合物理常识。
除非……
有人故意留下了它。
或者，有人早就知道它会掉在那里。
邹晚的手指颤抖起来。
她想起武廷深走进书房时的从容。
想起他看着那张湿漉漉的照片时，那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他不是来揭穿真相的。
他是来展示陷阱的。
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。
邹晚迅速合上铁盒，将它攥在手心。
转身看向门口。
武廷深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居家的黑色丝绒睡袍，领口微敞，露出锁骨处冷硬的线条。
他的右手空荡荡的。
左手的袖扣，少了一只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只有淋浴喷头滴水的声音，嗒，嗒，嗒。
像是倒计时。
“还没睡？”
武廷深的声音低沉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走到浴缸边，拿起一条毛巾擦拭头发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这里是他的领地，而她只是一个闯入者。
邹晚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空荡荡的左手袖口。
那里残留着一点白色的纤维。
是真丝的纤维。
和这件衬衫的材质一模一样。
“你在找这个吗？”
武廷深转过身，举起左手。
他将那只铂金袖扣举到灯光下。
金属表面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它在你手里待了一晚上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邹晚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知道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从她拿到铁盒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甚至，他知道她会为了保全那点可怜的自尊，选择沉默，选择隐忍，选择用所谓的“筹码”去谈判。
多么天真。
多么可笑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邹晚问。
语速平缓，没有起伏。
“知道什么？”
武廷深反问。
他走近几步，停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，安全，却又充满压迫感。
“知道我母亲……是怎么死的。”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