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碎裂的声音并不清脆，反而带着一种沉闷的钝响。
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内部齿轮崩断的瞬间。
叶晚站在宴会厅中央，脚下是一滩迅速扩散的暗红色液体。红酒顺着大理石地面的纹理蜿蜒，像是一道正在愈合却永远无法结痂的伤口。
她身上那条白色的真丝长裙，此刻正被这滩污渍浸透。
布料失去了原有的挺括，沉重地贴在皮肤上，冰凉，黏腻，带着酒精发酵后的酸涩气味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十双眼睛盯着她，有惊讶，有怜悯，更多的是藏在礼貌面具下的审视与嘲弄。
曹景行站在一旁，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，连袖扣都折射出克制的光泽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，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、看似无奈实则得意的微笑。
“晚晚，你没事吧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刚好能让前排几位长辈听见。
语气温柔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关切，仿佛刚才打翻酒杯的不是他，而是她失控的情绪。
叶晚没有看他的手帕。
她的目光落在父亲叶建国脸上。
老人眉头紧锁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拐杖顶端，那是他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叶建国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威严，严厉，不容置疑。
这是他在家族面前维持体面的方式。
叶晚深吸一口气。
胸腔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那是酒精过敏引发的瘙痒在骨髓深处蔓延。
她的手臂上已经起了大片红疹，隔着薄薄的衣料，那种痒意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。
但她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。
“是我不小心。”
叶晚开口，语速平缓，每个字都经过精确计算。
没有颤抖，没有哭腔，甚至没有一丝慌乱。
“脚滑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划过裙摆上的酒渍。
触感粗糙而冰冷，像是在抚摸一道伤疤。
曹景行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原本期待的尖叫、哭泣，或是歇斯底里的辩解，统统没有出现。
眼前的女人，冷静得像是一块打磨过的冰。
这种冷静让他感到不安。
因为他知道，她在忍。
忍耐身体上的痛苦，忍耐心理上的屈辱，忍耐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晚的目的——拿到曹家手中的关键股权过渡文件。
如果此时失态，她将失去继承资格，也将失去谈判的筹码。
“脚滑？”曹景行轻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故意用皮鞋踩进那滩红酒里，发出轻微的挤压声。
“晚晚，你最近压力太大了。”
他俯下身，凑近她的耳边，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你的脸色很差，手臂上的红疹……是因为过敏吗？”
他在试探。
试探她的底线，也试探她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镇定。
叶晚微微侧头，避开他的呼吸。
她的眼神空洞，却深邃。
“谢谢关心。”她说，“只是对酒精过敏而已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软刀子，轻轻割开了曹景行伪善的面具。
在场的人听到了。
二叔叶德海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他知道叶晚对酒精过敏，也知道她为了这场晚宴特意准备了抗过敏药。
但此刻，她看起来并不像是刚刚服过药的样子。
更像是，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。
叶建国冷哼一声。
“林妈。”
管家林妈快步上前，手里端着一盆温水，低着头，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。
“小姐，擦擦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。
叶晚接过湿巾，没有擦拭脸上的表情，而是开始清理裙摆。
动作缓慢，优雅，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。
每一寸布料的清洗，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告别。
这条裙子，第一章时是耻辱的标记；第二章时成了她计算成本的布料；第三章时被清洗，却留下了不可逆的印痕；第四章时被她重新穿上，成为战袍；第五章时沾染了新的秘密证据；而今天，第六章，它将被烧尽旧日的体面。
现在，它只是一块沾满污秽的织物。
就像她和曹景行之间这段虚伪的婚约。
曹景行看着她的动作，眼中的得意逐渐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惕。
他意识到，叶晚比想象中更难对付。
她不仅是在忍受，更是在计算。
计算如何利用这场“意外”，将局势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。
“既然没事，那就继续。”叶建国挥了挥手，转身走向主位。
宴会重新开始。
音乐响起，杯盏交错。
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叶晚知道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。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酒渍已经干涸，变成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