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一看守所的探视室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铁锈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并不好闻，却异常清醒。
闵晚坐在金属桌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。
那里有一块早已干涸、硬邦邦的褐色污渍。
那是昨晚在邹氏宴会厅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，它像一枚生锈的钉子，死死钉在她洁白的丝绸上。
透过单向玻璃，她看着对面那个被手铐锁住的男人。
邹廷之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西装，只是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金丝边眼镜依旧架在鼻梁上，遮住了那双精于计算的眼睛。
但他无名指上的家族戒指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道红肿勒痕。
那是权力剥离后，留下的唯一印记。
“你来了。”
邹廷之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他抬起手，想要推一下眼镜，却被手铐限制，动作显得笨拙而滑稽。
闵晚没有回答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与金属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这是昨晚宴会的监控备份，以及林婉与你通信的记录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冷得像冰。
“警方已经立案。商业欺诈，洗钱，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邹廷之苍白的脸上。
“私生子抚养费的非法转移。”
邹廷之看着那份文件，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。
“闵晚，你还是这么聪明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。
“聪明到让我觉得，昨晚那一杯酒，泼得值了。”
闵晚眉头微蹙。
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昨晚的羞辱，是为了测试她的底线，确立他在婚姻中的高位。
这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只要她失态，只要她哭喊或反驳，他就有了理由，在后续的谈判中将她定义为情绪不稳定、不适合掌控家族核心业务的伴侣。
从而名正言顺地架空她。
但现在，他看起来并不后悔。
甚至，他在享受这场崩塌。
“你在笑什么？”
闵晚问。
她的语气平静，但眼神锐利如刀。
邹廷之收起笑容，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。
他转动着手腕上的手铐，金属链条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我在想，如果昨晚你哭了，我会不会真的开心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“因为那样，我就有理由把你关进笼子里，让你永远依赖我。”
闵晚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爱。
这是控制欲到了极致的病态表现。
“所以，你故意泼酒？”
她问。
邹廷之点了点头。
“我想看看，那只曾经被我捏在手心里的蝴蝶，翅膀够不够硬。”
他抬起头，直视闵晚的眼睛。
“你做到了。你没有哭，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。”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，随即又被更深的阴暗覆盖。
“你处理污渍的样子，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。”
“那一刻我就知道，我低估了你。”
闵晚沉默不语。
她知道，从那一刻起，博弈的性质就变了。
不再是简单的羞辱与被羞辱。
而是猎手与猎手的对决。
“但是，闵晚。”
邹廷之忽然压低了声音，身体前倾，靠近玻璃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吗？”
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。
“证据确凿，警方带走你，是迟早的事。”
她说。
邹廷之摇了摇头。
“不，我不是被你们抓的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又指了指头顶。
“我是自己走进来的。”
闵晚瞳孔微缩。
这个信息不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她一直以为，是旁系长辈利用了她提供的音频，借警方之手除掉了邹廷之。
她是借刀杀人。
但如果邹廷之是自愿入局……
那这一切，都是一场更大的棋局。
“为什么？”
闵晚问。
她的声音依然冷静，但语速加快了几分。
邹廷之笑了。
这次的笑，带着几分凄凉，几分疯狂。
“因为那个家，烂透了。”
他缓缓说道。
“我爸的死，不是意外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，在狭小的探视室里炸开。
闵晚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去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邹廷之看着她激动的样子，眼神柔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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