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垃圾处理中心生锈的铁皮屋檐倾泻而下，砸在沈默的胶鞋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手里攥着那把沾血的扫帚。
刷毛上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半干，黏糊糊地附着在塑料纤维间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痂。
陆队站在出口处的阴影里。
鲜红的制服在昏黄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某种警示色。
他手里把那串钥匙转得飞快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，清脆，规律，像是在给这场暴雨打拍子。
「进度。」
陆队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声，直接钻进沈默的耳朵。
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脚下的积水。
水面倒映着他苍白的脸，也倒映着陆队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将那些碎片彻底混入垃圾流的机会。
刚才踩碎的《第7号清洁条例》残页，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那些带着墨迹和血污的纸片，还散落在排水沟的边缘。
如果现在清理，痕迹会被冲走。
但如果不动手，陆队会怀疑他保留了证据。
「说话。」
陆队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泥点。
沈默握紧了扫帚柄。
粗糙的金属柄硌着他的掌心，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他清醒。
他知道，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。
左边是违规销毁现场证据，罪名成立，立刻出局。
右边是隐瞒残留物，被查出私藏，死刑执行。
唯一的生路，是利用规则。
利用那个该死的、已经被废弃的规则。
沈默抬起头，眼神浑浊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和顺从。
「报告队长，」他的声音沙哑，「我在按照旧版手册操作。」
陆队挑了挑眉。
手中的钥匙停了一瞬。
「旧版？」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「沈默，你是不是脑子被雨淋坏了？」
「现在执行的是2045年修订版《城市卫生管理条例》。」
「旧版早就废止三年了。」
沈默垂下眼帘。
「我知道。」
他说，「但老陈死前留下的交接记录里，明确写着：‘高危生物污染区，须遵循第7号条例进行物理封存’。」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陆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在试探。
沈默也在赌。
赌陆队不敢公开承认自己知道“第7号条例”的存在。
因为那意味着承认他们一直在使用一套非法的、未被备案的清理程序。
「所以呢？」
陆队问。
「所以我正在执行封存。」
沈默举起扫帚，指向角落里的黑色垃圾袋。
「根据第7号条例第三条，所有沾染不明血迹的废弃物，必须单独收集，并标记为‘待检样本’，严禁直接混入普通生活垃圾。」
「我刚刚只是……」
沈默顿了顿，故意露出犹豫的神色。
「我只是在寻找符合规定的密封容器。」
陆队盯着他。
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沈默的话逻辑严密，无懈可击。
甚至，他还搬出了陆队极力想要掩盖的“违规操作”。
如果陆队反驳，就等于承认他知道“第7号条例”的存在。
而如果陆队默认，那么沈默的行为就是合规的。
更重要的是，合规意味着——这些垃圾不能被立即冲走。
它们需要被标记，被隔离，被等待“检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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