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雷声像是要劈开这顾府的新房，每一次轰鸣都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红绸覆盖的墙壁上。
那抹红色，像是凝固的血，又像是张开的巨口，吞噬着屋内仅存的氧气。
邵惊鸿坐在床沿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，也让她那副温婉顺从的皮囊更加逼真。
她低着头，看似怯懦，实则耳力全开，捕捉着顾延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。
顾延之并没有立刻躺下。
他站在窗前，背影挺拔如松，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邵家大小姐，”
他再次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，却字字如刀。
“听说她性情刚烈，宁折不弯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入了邵惊鸿的神经。
前世，邵家大小姐正是因为性格刚烈，不肯嫁给病重的顾延之，才在婚前夜“失足”落水，尸骨无存。
而这一世，她是替嫁而来，本该是那个温顺听话、任人摆布的傀儡。
顾延之为何在此时提起那个已经死去的姐姐？
是在试探她的身份？
还是在暗示，如果她不配合，下场会比那位大小姐更惨？
邵惊鸿心头剧跳，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睫毛轻颤，仿佛被丈夫的话吓到了。
“夫君……”
她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姐姐的事，妾身也有所耳闻。只是……妾身愚钝，不懂那些大道理，只知相夫教子，侍奉左右。”
她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冷意。
示弱，是最好的保护色。
顾延之转过身，目光幽深地落在她身上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了她许久。
那眼神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，又像是在打量一个猎物。
他在等。
等她露出破绽，等她惊慌失措，或者……等她展现出与那位大小姐不同的特质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夫人倒是识大体。”
她阴阳怪气地说道。
“不像某些人，为了个虚名，连命都不要了。”
这话是对着邵惊鸿说的，也是在影射那位死去的邵家大小姐。
邵惊鸿心中冷笑。
这贱婢，果然还是邵家的旧仆，对她们一家恨之入骨。
但她面上依旧恭顺。
“翠儿姐姐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。
“妾身能嫁入顾府，已是三生有幸，岂敢妄议旁人。”
说完，她端起桌上那只茶盏。
里面盛着的，正是刚才被她稀释过的合卺酒。
毒性虽然减弱，但依然存在。
这是她赌的一步棋。
赌顾延之不会真的喝下这杯酒，赌他会因为好奇或掌控欲，而选择另一种方式测试她。
果不其然。
顾延之迈开步子，一步步向她走来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邵惊鸿的心尖上。
他在桌边停下，伸手拿起了另一只空杯。
那是原本用来装解药或是备用酒的杯子，此刻却空空如也。
“夫人既然累了，”
顾延之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那便由为夫来敬你一杯吧。”
说着，他拿起那只青瓷酒杯——也就是最初那杯满盛的合卺酒。
虽然刚才洒了一些，但剩下的量，依然足以要命。
他将酒杯递到邵惊鸿面前。
动作优雅，神情专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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