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丝苦杏仁味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，顺着鼻腔狠狠扎进邵惊鸿的脑海。
前世，顾延之就是在那杯合卺酒里下了氰化物。
他总说那是为了庆祝大周朝的新贵联姻，笑得温润如玉，眼底却藏着嗜血的寒光。
如今，这味道再次出现。
邵惊鸿指尖微颤，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。
她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涛骇浪。
不可能。
刚才那杯酒，是她亲手调换过的“假酒”。
配方是她从邵家密档中偷出的古方，以百合、茯苓掩盖毒性，入口甘甜，绝无异味。
除非……
除非顾延之根本不在乎喝下去的是什么。
他在等。
等她露出破绽，等她因为恐惧而失态，甚至……等她因为中毒而抽搐。
只有这样，他才能名正言顺地给她扣上“心虚”、“做贼心虚”或者“身体有恙”的帽子。
“夫人？”
顾延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他不知何时已走到桌边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青瓷酒杯。
杯壁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，温热，却让人如坠冰窟。
邵惊鸿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，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的柳絮：
“夫君，妾身只是有些乏了。”
顾延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她，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又像是在打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了新房内惨白的烛光。
在那一瞬的光亮中，邵惊鸿看见顾延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挣扎时，发出的愉悦信号。
“乏了？”
顾延之轻声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。
他伸出手，并未触碰邵惊鸿，而是指向桌上那只空了的酒杯。
“那便歇息吧。”
他说得随意，眼神却死死锁住邵惊鸿的反应。
邵惊鸿心中一凛。
这就结束了？
不，顾延之从不轻易放过任何疑点。
他是在试探她是否真的喝下了毒酒，还是仅仅在演戏。
如果她表现得太轻松，说明她早有准备；如果她表现出丝毫的不适，则坐实了她心虚或中毒的可能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邵惊鸿深吸一口气，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顾延之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。
混合着淡淡的酒气，令人作呕。
“夫君放心，”邵惊鸿抬起眼眸，目光清澈而坚定，“妾身身子骨硬朗得很，怎会乏了。”
说着，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，想要润润嗓子。
然而，她的手刚碰到茶盏的边缘，顾延之的手却先一步按住了杯底。
两人的手指在空中僵持了一瞬。
顾延之的手指修长有力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却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。
他的拇指按压在杯壁上，微微用力。
邵惊鸿感觉到一股寒意透过瓷壁传来。
不对。
这只茶杯，是冷的。
而刚才那杯合卺酒，虽然是凉的，但盛酒的器皿经过温酒处理，杯壁应当是温热的。
现在，杯壁冰凉刺骨。
这意味着，顾延之早就知道酒有问题。
他甚至可能提前换掉了杯子，或者是……他在等她自己发现。
邵惊鸿心头巨震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顺势收回手，转而拿起一旁的帕子，轻轻擦拭着指尖。
“夫君这是做什么？”
她歪着头，故作天真地问道。
顾延之松开手，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，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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