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的轰鸣被厚重的混凝土层过滤，只剩下沉闷的低频震动。
江寻顺着检修梯向下攀爬，雨水顺着他的雨衣领口灌入，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手套下的皮肤正在灼烧，黑血已经渗入皮下组织，沿着静脉向心脏蔓延。
每下降一层，空气中的铁锈味就浓烈一分。
直到他站在处理井的最底层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。
那是“分拣员”们。
他们穿着早已腐烂的旧式制服，身体与周围的管道、电缆纠缠在一起。
有的半边脸融化在金属壁上，有的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。
但他们还活着。
或者说，他们的意识还残留在这具非人的躯壳里。
江寻停下脚步，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他在计算距离。
十五米。
这是他和菌株库之间的距离。
也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那些异化的尸体缓缓转过头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。
它们在辨认他。
在它们浑浊的眼球倒映中，江寻身上渗出的黑血散发着同样的气息。
同类。
它们视他为同类。
「别过来。」
江寻低声说道，声音通过喉部的微型扬声器传出，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他没有后退，也没有攻击。
他只是举起手中那袋老陈留下的、仍在渗血的可回收物。
黑色的液体从塑料袋缝隙中滴落，落在积水中，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这些涟漪扩散开来，触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。
那具尸体的动作停滞了。
它伸出枯瘦的手指，试图触碰那些黑色的液体。
一旦接触，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，仿佛在抗拒某种本能。
江寻观察着这个现象。
数据流在他脑海中飞速构建模型。
污染即混合。
这是《特殊废弃物处置条例·修订版》第42条的核心逻辑漏洞。
严禁分类。
意味着所有物质最终都必须被视为同一类——废弃物。
但当废弃物具有活性时，它就不再是死物。
它是载体。
江寻向前迈了一步。
那些异化者并没有攻击他。
相反，它们让开了一条路。
像是在欢迎一个归家的游子。
又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献祭。
江寻走到菌株库前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，里面充满了粘稠的黑色流体。
无数细小的菌丝在其中蠕动，像是有生命的大脑神经元。
这就是源头。
伊甸园计划失败的排泄物。
也是垃圾站维持运转的能量核心。
江寻伸出手，想要按下销毁按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