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废弃中转站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江寻站在入口分拣台的阴影里，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套的腕部。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刺痛感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皮下游走。黑血已经渗入了他的表皮层，虽然量极少，但足以让他在三分钟内被体内的生物传感器判定为“一级污染源”。
他需要屏蔽容器。
那种能隔绝生物信号、防止黑血扩散的特制铅玻璃瓶，只有维修工阿鬼手里有。阿鬼为了私吞样本，私自改装了部分传感器，他的工具箱里藏着这些东西。
江寻调整了一下呼吸，将心跳频率强行压低到每分钟六十次以下。这是他在旧时代教科书里学到的技巧，用来欺骗那些依赖生理指标报警的系统。
他迈出脚步，鞋底踩在积水中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分拣台尽头，阿鬼正蹲在一台故障的破碎机旁，手里摆弄着一个拆开的金属外壳。昏黄的应急灯光打在他油腻的脸上，显得有些畏缩。
“阿鬼。”江寻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声，“借个东西。”
阿鬼浑身一僵，猛地回头。看到是江寻，他眼里的惊恐稍微消退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讨好神色。
“江哥？这么晚了……”阿鬼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油污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老陈留下的那袋PET瓶组，我怀疑里面有高浓度活性酶。”江寻撒谎时，眼神没有一丝波动，仿佛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，“我需要把它转移到屏蔽容器里做隔离测试。你的工具箱里有空瓶吗？”
阿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知道江寻在试探。老陈的死是个谜，而那袋渗血的瓶子更是禁忌。任何试图“分类”或“单独处理”的行为，都违反了《特殊废弃物处置条例》第42条：严禁分类。
但阿鬼更怕死。他也怕江寻把这件事捅出去，说他私藏违禁品。
“有……有的。”阿鬼咽了口唾沫，从脚边的黑色工具包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铅灰色圆柱体，“不过这个……这个容量很小，只能装一点点。”
“够了。”江寻伸出手。
就在两人的手指即将接触的瞬间，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打在江寻脸上。
那是褚监工手中的战术手电。光束冰冷、锐利，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了黑暗。
“江寻。”
褚监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雨衣，滴水未沾，仿佛这漫天的暴雨与他无关。他手里依然捏着那块写字板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江寻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他没有回头，但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。数据分析显示，褚监工距离他五米，处于最佳威慑位置。如果现在转身逃跑，触发警报的概率是98%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褚监工走近，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江寻的心跳上。
“执行二次确认后的标准作业流程。”江寻缓缓转过身，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，掩盖住手套下正在蔓延的黑痕，“根据条例补充条款，对于疑似化学渗漏的可回收物，需进行小规模隔离实验以验证毒性等级。”
他撒了一个谎。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。
隔离实验确实存在，但对象不是老陈的那袋瓶子，而是他自己刚才混合了废油的产物。他必须转移注意力，或者至少争取时间。
褚监工眯起眼睛，目光扫过江寻身后的阿鬼，最后落在江寻手中那个铅灰色的圆柱体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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