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旧机房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，贴在皮肤上，挥之不去。
宋晚坐在一张生锈的铁椅上。
手腕上的束缚带勒得很紧。
金属扣环冰冷，硌得腕骨生疼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。
是廖承安的心腹，赵叔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老式听筒电话。
线很长，从天花板垂下来，像一条死去的蛇。
「宋小姐。」
赵叔的声音很哑。
他没有看宋晚。
只是把电话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。
「先生说了，这是你最后的机会。」
「打给谁，随你。」
「但只有一分钟。」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。
厚重的铁门重新关上。
锁舌咬合的声音，清脆，决绝。
宋晚没有立刻去碰那部电话。
她先低头，看了一眼怀里的那只黑檀木酒匣。
酒匣表面光滑，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这一夜，这只酒匣跟着她，从宴会厅到走廊，再到顶层书房，最后被保镖强行带入这处地下禁地。
它像一块墓碑。
压在她胸口。
宋晚伸出手。
指尖划过酒匣的铜扣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是昨晚，她在签字时，用力过猛留下的。
那道划痕，是她留给自己的标记。
证明她曾反抗过。
证明她不是自愿屈服。
她松开酒匣。
拿起听筒。
耳边只有电流的嘶嘶声。
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。
宋晚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那是母亲日记里提到的备用线路。
连接至城市另一端的独立交换站。
廖承安切断了老宅的所有信号。
但他没想到，宋建国为了掩盖丑闻，保留了这条物理隔离的专线。
这是他最后的退路。
也是宋晚唯一的武器。
电话接通了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呼吸声。
粗重，急促。
不是盟友。
是廖曼。
「晚……晚姐？」
廖曼的声音在颤抖。
带着哭腔，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。
宋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「你在哪？」
她问。
声音平缓，没有波澜。
「我在……我在地下室。」
廖曼哽咽着。
「赵叔把我带下来了。他说……他说要审问我关于酒匣的事。」
「酒匣？」
宋晚重复了一遍。
目光落在桌上的黑檀木酒匣上。
「里面有什么？」
「我不知道……我只知道，廖承安哥哥让我把它交给你。他说，只要你签了字，他就给我股份。」
廖曼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「可是……可是为什么警察会来？为什么爸爸要把我关在这里？」
宋晚闭上眼睛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廖承安并没有放过廖曼。
他把廖曼也当成了棋子。
一个用来测试她反应，以及转移视线的棋子。
如果宋晚表现出过度的愤怒或失控。
廖曼就会成为那个“精神不稳定”的佐证。
如果宋晚冷静应对。
廖曼就可以作为“无辜受害者”，继续留在宋家，享受荣华富贵。
无论哪种结果。
廖承安都赢了。
「你脸色怎么样？」
宋晚问。
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但在这一刻，它至关重要。
「很热……」
廖曼喘息着。
「头很晕。像是喝了很多酒。可是我没有喝酒。赵叔给我喝的是一杯水……但是水里有味道。苦杏仁的味道。」
苦杏仁。
氰化物。
微量。
足以让人产生幻觉，头晕目眩，却无法致死。
这是一种精神控制的手段。
让廖曼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，说出任何她想说的话。
或者，什么都不说。
宋晚睁开眼。
眼底一片漆黑。
「廖曼。」
她说。
「听着。不要说话。不要回答任何问题。闭上眼睛，数羊。数到一千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廖曼茫然地问。
「因为有人在听。」
宋晚挂断了电话。
听筒里的忙音，像是一把刀，切断了她与外界的最后联系。
她放下听筒。
手有些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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