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塔中层的空气，像凝固的油脂。
林七站在通往底层的阶梯口。
脚下是三百级青石台阶，每一级都刻着暗红色的符文。
那是“沉灵印”。
踩上去，灵力会被抽取三成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筛选。
只有真正没有修为、或者修为被封死的罪徒，才会走这条路。
有修为的人，会直接飞掠而下，但那样会被标记为“特权者”，需要缴纳双倍贡献点才能通过。
林七没有灵力。
他的经脉正在冻结。
但他也不能飞。
因为飞下去，意味着承认自己还有价值，意味着乔执事可以从中榨取更多油水。
他要的是“废人”的身份。
只有彻底的废人，才不需要被监控。
只有不被监控，才能接近寒髓草。
他低头看了看胸口。
那张“损毁公物罚入黑塔令”贴在那里。
第三章时，乔执事撕去了右上角的一角作为抵押。
现在，那缺口处渗出了一丝黑色的泥水。
是黑塔底层特有的污秽之气。
这泥水顺着纸张纤维蔓延，染黑了边缘。
林七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个缺口。
冰冷，黏腻。
像是在抚摸一道伤口。
他抬起脚。
第一步落下。
膝盖传来一阵刺痛。
不是疼痛，而是空虚。
仿佛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被强行挖走了一小块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……
走到第一百步时，林七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呼吸变得沉重。
周围的墙壁开始渗出黑雾。
那些黑雾里有低语声。
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呢喃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只是调整了呼吸的频率。
每一次吸气，都刻意避开左肺——那里是寒髓草种子即将生长的位置，必须保持低温。
每一次呼气，都带着极淡的白色雾气。
在昏暗中，那雾气瞬间凝结成霜。
这就是他的计划。
用体内的残存寒气，对抗黑塔的阴煞。
虽然只能维持片刻，但足够让他看清路。
第二百步。
阶梯尽头，站着一个身影。
老哑巴。
他穿着破烂的灰布衣，背对着林七。
手里拿着一把扫帚。
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。
老哑巴没有回头。
但他手里的动作停了。
扫帚悬在半空。
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林七停下脚步。
距离老哑巴还有十米。
这十米之间，有一层无形的屏障。
那是“洁净结界”。
黑塔的规矩：底层入口必须由看守亲自放行，否则任何踏入者将被视为入侵，当场抹杀。
老哑巴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很脏。
只有眼睛是清的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。
只有一种机械般的冷漠。
他指了指地上的一个木桶。
桶里装满了黑色的淤泥。
那是从刑讯室排出的废水混合着血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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