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零五分。
万象城奢侈品专柜区的冷气开得很足，像是一台巨大的工业制冷机，把空气里的湿度和温度都抽干。
许默站在鳄鱼皮腰带展台前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标价八万、十二万的皮具上，而是穿过玻璃展柜，看向试衣间方向。
那里挂着林婉的婚纱。
今天是她再婚的日子。
她需要一场盛大的仪式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，需要无数双眼睛见证她从“弃妇”变成“名媛”。
而许默，必须成为这场仪式背景板里最刺眼的那颗尘埃。
或者，最坚固的一块基石。
曹经理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领带结打得严丝合缝，手里攥着一台平板电脑。
他的眼神像X光扫描仪，从许默洗得发白的夹克领口扫到磨损的鞋尖。
灰尘。
污渍。
廉价纤维。
每一个像素都在尖叫着“低消费能力”。
曹经理的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弧度，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轻蔑。
他并没有直接走过来，而是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：“清理A区气场。有个闲杂人等。”
这句话不是对许默说的，是对整个店铺潜规则的执行指令。
在高端零售业的逻辑里，贫穷是一种传染病。
如果让一个可能永远买不起一条腰带的男人留在VIP区域，会破坏其他高净值客户的购物心情。
这种心理暗示是隐形的，但极其致命。
为了保住这个季度的KPI，为了不被老板骂，曹经理决定先发制人。
他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近，皮鞋踩在进口地毯上，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“先生。”
曹经理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礼貌，就像是在对待一只误入客厅的流浪猫。
“这里是非公开体验区，只接待受邀会员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出口的方向，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。
“如果您只是路过，请保持安静，不要触碰展品。”
周围的顾客停下了脚步。
有人举着手机，有人窃窃私语。
舆论的压力像一层厚厚的油膜，包裹住许默的身体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一旦他表现出愤怒或退缩，他就坐实了“穷酸且失态”的标签。
从此以后，他将永远无法体面地离开这里。
许默没有看曹经理的手指。
他的手伸进夹克口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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