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的筒子楼像一头腐朽的巨兽,蛰伏在江州繁华背后的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斑驳的外墙流淌,汇入楼下浑浊的水沟。
白远站在三楼那扇掉漆的铁门前,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钥匙。
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,混合着廉价香烟和潮湿灰尘的气息。
这是他和方丽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地方。
也是他作为“白远”这个普通人,最后一点温存的残留。
钥匙插入锁孔。
转动。
咔哒一声。
门锁弹开。
白远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屋内空荡。
家具早已搬空,只剩下墙角几道深深的划痕,记录着曾经搬离时的匆忙。
地面积了一层薄灰。
白远没有开灯。
窗外闪电划过,瞬间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张折叠桌。
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
里面装着剩下的杂物:几件旧衣服,一本落满灰尘的相册,以及……那张黑卡。
是的,那张江州地产集团至尊黑卡。
它在第一章藏在白远的兜里,第二章被方丽撕碎的请柬下露出卡角,第三章被保安踩在泥水里,第四章被白远用雨水洗亮,第五章被方丽颤抖的手捡起又不敢碰,第六章被白远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黑色塑料袋的最底层,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。
从隐藏底牌,到废弃之物。
它的位移,只差最后一格。
白远走到桌前,拿起那个塑料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卡片边缘。
那种触感,熟悉得让人作呕。
他想起昨天在君悦酒店门口,方丽看着这张卡时,眼神从轻蔑变成惊恐,再到跪地求饶的全过程。
那时候,她以为这张卡代表着无上的权力,代表着她无法企及的阶级。
她错了。
这张卡从来不是权力的象征。
它是白远给自己设下的枷锁。
是他为了体验生活,为了寻找某种平衡,而刻意佩戴的面具。
现在,面具碎了。
白远拉开抽屉。
抽屉里有一本相册。
封面是红色的,烫金的喜字已经褪色。
那是他们的结婚照。
照片里的方丽笑得灿烂,白远则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。
那时的白远,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女人谈恋爱。
而不是在观察一个样本。
白远翻开相册。
一页页翻过。
从领证,到租房,到第一次吵架,到最后一次冷战。
每一张照片,都像是一把刀,割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要看完。
直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夹着一张纸条。
是方丽的笔迹。
“白远,你太无趣了。我要的是能带我飞的人,不是陪我在泥潭里打滚的废物。”
字迹潦草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白远看着这句话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不是愤怒。
是解脱。
原来,早在三年前,这段感情就已经死了。
只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,假装它还活着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砰!砰!砰!”
声音粗暴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白远将相册合上,放进黑色塑料袋。
然后,他将那张黑卡从袋子里拿出来。
握在手心。
冰凉的金属硌着掌纹。
他走到门口,打开了门。
房东老张站在门外,身后跟着两个中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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