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,云顶酒店。
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头顶炸开,暴雨将至,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宴会厅内灯火通明,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晕,将每一张笑脸都照得光鲜亮丽,却也照出了角落里的狼狈。
彭远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有些卷边。他没有看周围那些或好奇、或鄙夷的目光,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停摆多年的旧表。
“哟,这不是前夫哥吗?”
一声尖锐的嗤笑划破了周围的窃窃私语。季宏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定制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连一根发丝都没有乱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沉甸甸的金质印章,那是他刚从拍卖会上拍下的“权柄”,此刻正随着他的手指转动,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季宏走到彭远面前,皮鞋尖几乎要碰到彭远的鞋面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“穷酸”前妻前夫,嘴角勾起一抹夸张的弧度。
“婉婉今天可是嫁进了豪门,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?怎么,是来讨要彩礼尾款的,还是来当伴郎凑数的?”
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。宾客们纷纷侧目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狮子群的蚂蚁。
彭远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没有愤怒,也没有辩解,只是淡淡地开口:“我来送个礼。”
“送礼?”季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手中的金章猛地一顿,随即又轻蔑地转了起来,“你拿什么送?你那点工资扣掉房租,恐怕连我领带夹的一个螺丝钉都买不起。别在这丢人现眼了,跪下给婉婉磕三个头,我就当你是真心祝福,饶了你这一回。”
林婉坐在主桌旁,穿着价值连城的婚纱,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。她轻轻拉了拉季宏的衣袖,娇声道:“宏哥,别跟他一般见识,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,跟他说这些干什么?倒是爸……”
孙伯父立刻站了起来,满脸堆笑地看着季宏,眼神里满是讨好和谄媚:“是啊,季少,您大人有大量。这彩礼的事,之前不是说好了吗?既然婉婉已经嫁给您了,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。不过嘛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阴狠地扫向彭远,压低声音说道:“既然是婚礼,讲究个圆满。季少,不如让他在众宾客面前承认自己配不上婉婉,再签一份放弃所有财产追索权的协议,这也算是给您的面子,如何?”
季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需要这场婚礼成为他最后的融资秀,任何可能的麻烦都必须被掐灭在摇篮里。如果能让这个前夫当众出丑,不仅能立威,还能向新岳父家展示他对局面的掌控力。
“好主意。”季宏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金章重重拍在旁边的桌子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“彭远,听见了吗?要么滚出去,要么跪下道歉,并签下那份协议。否则,我就让保安把你扔出去,顺便报警告你扰乱公共秩序,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!”
空气凝固了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彭远身上。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幸灾乐祸,更多的人则在等着看好戏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,贫穷原罪,沉默更是被视为软弱可欺的标志。
孙伯父得意洋洋地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,笔帽都已经打开,随时准备递给彭远。
季宏抱着双臂,下巴微扬,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。他甚至开始构思,等会儿该怎么在朋友圈炫耀自己如何“宽恕”了这个前妻的前夫,以此彰显自己的大度和实力。
然而,彭远没有动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场羞辱,而是在整理一张名片。
“我不跪。”彭远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宴会厅,“但我可以买单。”
“买单?”季宏愣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,“你拿什么买?这张云顶酒店的入场券都是婉婉父亲求了半天才得来的!你以为这是菜市场?”
“我说,”彭远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,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,“整座酒店,我买了。”
全场寂静。
连窗外的雷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季宏的笑容僵在脸上,他觉得自己听错了,或者是这个疯子终于被逼疯了。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彭远没有回答,而是从黑皮夹中抽出了一张卡片。
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卡片,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,只有边缘流转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它静静地躺在彭远修长的指尖,像是一块来自深渊的黑曜石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将卡片轻轻放在面前的桌上,推向了赵经理的方向。
“刷卡。”
两个字,平淡无奇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赵经理,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昂的酒店总经理,此刻脸色骤变。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张黑卡,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底。
他认得这张卡。
或者说,整个云顶酒店集团的高层,都认得这张卡所代表的含义——无限额度,全球通行,且拥有最高级别的优先权。更重要的是,总部刚刚下达的秘密指令:凡持有此卡者,即为酒店最大股东,享有绝对处置权。
而就在十分钟前,彭远通过暗网完成了对云顶酒店集团51%股份的收购。
赵经理的脸色比季宏还要苍白三分。他看着彭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季宏察觉到了不对劲。他看到赵经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看到周围宾客的眼神从嘲笑变成了惊恐和敬畏。
“老赵,怎么回事?”季宏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伸手去抓赵经理的手臂,“快刷啊!让他看看他有多少钱!”
赵经理如梦初醒,机械地掏出POS机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他将黑卡插入机器,按下确认键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电子音。
紧接着,POS机打印出的长长小票缓缓吐出。
全场屏住呼吸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小票上。
赵经理拿起小票,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,双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彭远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:
“先生……酒店……已被您全资收购。”
季宏愣住了。
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张黑色卡片,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赵经理,最后看向彭远。
那一刻,他引以为傲的西装、手中的金章、以及所谓的豪门身份,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。
窗外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,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而宴会厅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