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。
圣玛丽亚医院顶层VIP区的走廊里，冷气开得很足，却压不住那股从病房深处渗出来的、混合着消毒水与昂贵香水的窒息感。
陆晚站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旁，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。笔帽旋开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划开了周明远最后一点体面。
周明远站在她面前，领带松垮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他看着陆晚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犹豫：“晚晚，妈刚才只是情绪激动……陈医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，那些昂贵的靶向药，能不能先缓一缓？妈现在需要的是安慰，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账单。”陆晚打断了他，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是生存成本。”
她将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，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周明远，你搞清楚一件事。”陆晚抬起眼，目光穿过他颤抖的肩膀，看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，“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怎么省钱。我是在告诉你，你的母亲，正在用她的生命作为筹码，绑架整个彭氏集团的现金流。”
周明远脸色苍白，嘴唇嗫嚅着：“她是长辈……而且，那是我的亲妈……”
“亲妈？”陆晚冷笑了一声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“如果亲妈的定义是无限索取且毫无底线，那你确实该庆幸，你还有一位‘亲妈’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。窗外乌云密布，雷声在远处滚过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你看，这就是你所谓的‘调和’。”陆晚指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，那张脸冷静、精致，却冷得像冰，“你两边安抚，结果就是两头都得罪。在你妈眼里，我是恶毒的儿媳；在我眼里，你是一个懦弱的儿子。”
周明远被戳中了痛处，猛地抬起头：“你怎么能这么说！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……”
“你付出的，是你母亲的施舍。”陆晚转过身，从包里拿出那份刚刚签好的《海外资产代管协议》，随手扔在周明远面前的茶几上。
纸张滑过光滑的大理石台面，停在周明远脚边。
“签了它，我就保留那些维持生命的药物。”陆晚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千钧，“不签，或者你想再拖一天，今晚十二点之后，我会通知财务部切断所有非急救类支付。”
周明远盯着地上的文件，手指紧紧攥成拳，指节泛白。他想捡起那张纸，手伸到一半，却又缩了回来。
他在怕。
怕母亲醒来发现财产被接管后的歇斯底里，更怕陆晚真的说到做到。
“晚晚……”周明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，“你就不能给妈留点尊严吗？哪怕只是……哪怕只是让她觉得，她还是这个家的主人？”
陆晚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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