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5月20日,下午1点58分。
江城市民政局门口的广场闷热得像蒸笼。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,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潮湿的霉味。
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撕裂了这种沉闷。
一辆改装过的保时捷911像一头失控的野兽,横冲直撞地停在了民政局正门口。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啸叫,激起一圈圈灰尘。
车门打开,任浩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套剪裁夸张的假名牌西装,袖口紧得勒住了手腕,胸口那枚仿制的劳力士在阴天的光线下闪着廉价却刺眼的金光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结婚证,嘴角挂着油腻且自信的笑容,像是在展示什么战利品。
“看啊!这就是攀上高枝的代价!”
任浩的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排队领证、离婚的人群听见。
他故意把结婚证举高,另一只手搂着旁边略显局促的林婉。
林婉今天穿得很隆重,大红色的礼服裙摆拖在地上,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,但眼神里藏不住的慌乱出卖了她。
她并不爱任浩,但她爱任浩此刻带来的排场,爱那种被众人围观的虚荣感。
而在他们对面,谭渊静静地站着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,牛仔裤的裤脚沾着一点泥点。
他的表情平淡如水,没有愤怒,也没有悲伤,就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。
他是来办最后一件事的:彻底切断过去。
也是来接受清算的。
因为今天是林婉为了攀附权贵主动提出离婚的日子,也是他们重新登记结婚的日子。
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
如果今天不结束,纠缠就会像藤蔓一样缠死他。
保安队长赵强挤过人群,挡在了谭渊和任浩之间。
赵强穿着笔挺的制服,帽檐压得很低,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任浩那辆豪车。
他知道任浩是谁——至少表面上是江城新贵的亲戚。
更重要的是,他欠了任浩一笔高利贷,每个月都在用工资填窟窿。
“谭先生,请让一让。”
赵强的声音职业化,但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。
他侧身让开一条路,示意任浩和林婉通过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的大才子谭渊吗?”
任浩走到谭渊面前,停下脚步。
他低下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谭渊,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。
“怎么?看着前妻嫁给别人,心里难受?”
任浩晃了晃手中的结婚证,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别装了,我知道你恨我。但你不得不承认,林婉跟着我,才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。”
谭渊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任浩,目光落在对方那枚仿制劳力士的表带上。
塑料感很重,边缘还有溢出的胶水痕迹。
“说话啊!”
任浩见谭渊沉默,更加得意。
他觉得谭渊的沉默是软弱,是无力反抗的表现。
他需要观众,需要确认自己的地位。
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指着谭渊指指点点,眼神里满是鄙夷。
“这就叫落魄凤凰不如鸡。”
“听说谭家把他赶出来了,现在连个工作都找不到。”
“活该,当初非要跟林婉分手,现在后悔了吧?”
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谭渊充耳不闻。
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口袋里的一个硬物上。
那张黑色的卡片。
它很轻,却又重如千钧。
“任浩。”
谭渊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简短、冷漠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,像宣读判决书一样陈述事实。
“让开。”
任浩愣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他笑得弯下了腰,肩膀剧烈抖动。
“哈哈哈……你说什么?让开?”
他直起身子,用手指戳着谭渊的胸口。
力道不大,但侮辱性极强。
“你凭什么让我让开?就凭你这身地摊货?还是凭你那所谓的‘尊严’?”
任浩凑近谭渊,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我告诉你,从今以后,林婉是我的女人。是你永远高攀不起的女人。”
“而你,只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刺进了谭渊的软肋。
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丝毫颤动。
弃子。
是的,他是谭家那个被公开宣布放弃的儿子。
这也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:公开承认自己的身份,动用那些可能危及自身安全的底层势力资源。
只有彻底击碎任浩的优越感,才能完成这场清算。
“让开。”
谭渊重复了一遍,语气依旧平静。
这次,他的右手缓缓伸进口袋。
动作很慢,却很稳。
任浩以为他要掏武器,或者掏出什么可怜巴巴的乞求信物。
他退后半步,做出防备的姿态,同时提高了音量。
“大家看看!这个人急了!他想动手!”
围观群众发出一阵哄笑。
赵强也紧张起来,手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,随时准备呼叫支援。
然而,谭渊掏出来的,只有一张黑色的卡片。
它看起来平平无奇,像是一张普通的银行卡,或者是某种高级会所的黑卡。
表面没有任何花纹,只有磨砂般的质感,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谭渊将卡片轻轻递到任浩面前。
距离不到十厘米。
“这张卡,能买下你刚才炫耀的那辆车,以及你公司未来十年的流水。”
谭渊的声音很低,只有他和任浩能听见。
任浩眨了眨眼,似乎没听懂,又似乎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。
他嗤笑一声,伸手就要去拍掉谭渊的手。
“脑子坏掉了吧?一张破卡?”
就在任浩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卡片的那一刻,谭渊手腕微转。
卡片滑入他的掌心,消失不见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快得让人看不清。
任浩的手拍在了空气中,尴尬地悬在半空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
任浩恼羞成怒,狠狠地瞪了谭渊一眼。
“滚远点,别挡着我的路。”
谭渊没有再理会他。
他侧过身,让出了一条通道。
任浩冷哼一声,搂着林婉大步走过。
林婉经过谭渊身边时,停顿了一秒。
她的眼神复杂,有愧疚,也有解脱。
但最终,她没有回头。
她快步跟上任浩,生怕落后一步。
任浩坐回跑车,引擎轰鸣,尾气喷了谭渊一脸。
车子扬长而去,扬起一片尘土。
广场上恢复了短暂的安静。
赵强松了一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他看向谭渊的眼神变了。
刚才那一瞬间,谭渊拿出卡片的速度,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。
那不是普通人的动作。
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冷静。
“谭先生,没事吧?”
赵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,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。
谭渊抬起头,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。
乌云正在聚集,雷声在远处滚动。
“没事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向旁边的长椅坐下。
他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张黑色的卡片。
这一次,他看得更仔细。
卡片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像是某种特殊的防伪标识。
正面印着一个微小的符号:一个被锁链缠绕的皇冠。
背面是一串数字,不是常见的16位或19位,而是长达32位的加密代码。
这是“谭氏黑金至尊卡”。
它是谭家最高权力的象征,也是唯一能调动谭家底层暗网资源的钥匙。
持有者,可以冻结任何与谭家有关联的资产。
也可以,让任何人在一夜之间破产。
谭渊拇指摩挲着卡片表面的纹理。
冰冷,坚硬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他没有打算立刻使用它。
那样太便宜任浩了。
他要让任浩自己跳进陷阱,然后亲手关上大门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。
他是附近高档会所“云顶阁”的经理,姓王。
王经理平时眼高手低,最喜欢对平民百姓呼来喝去。
今天他正好路过,看见刚才那辆嚣张的保时捷,便走过来搭讪。
“哎哟,刚才那是任家的少爷吧?”
王经理笑着对赵强说,顺便瞥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谭渊。
眼神里满是嫌弃。
“这年头,什么人都有。开着保时捷,还穿成这样。”
王经理走到谭渊面前,踢了踢长椅的腿。
“喂,这里不欢迎闲杂人等。去别处坐着。”
谭渊没有抬头。
他继续看着手中的黑卡。
王经理见他不理睬,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伸出手,想要抢夺谭渊手里的卡片。
“我在跟你说话!聋了吗?”
就在王经理的手指触碰到卡片的一瞬间,谭渊突然抬眼。
那双眼睛深邃如潭,没有任何波澜,却让王经理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一种本能的恐惧涌上心头。
王经理的手僵在半空,颤抖着缩了回来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,但直觉告诉他,这张卡片,不能碰。
或者说,眼前这个人,不能惹。
“抱歉。”
王经理干笑了一声,后退半步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。
谭渊收回目光,将卡片重新放回口袋。
天空终于下起了雨。
第一滴雨砸在柏油路上,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。
紧接着,倾盆大雨如期而至。
人群纷纷躲闪,尖叫着跑向附近的屋檐下。
赵强撑起伞,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到了谭渊面前。
他收起雨伞,雨水顺着伞尖滴落。
“谭先生,雨大了。”
赵强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看着谭渊湿透的肩膀,喉咙动了动。
刚才王经理离开时,偷偷塞给他一张名片。
上面写着“云顶阁VIP通道”,以及一个备注:*此人背景深不可测,切勿招惹。*
赵强不信邪,直到刚才谭渊看他的那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威胁,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“谢谢。”
谭渊接过伞,却没有撑开。
他站起身,走进雨中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任浩的车已经开远了,但他的麻烦不会停止。
任浩的公司资金链断裂,挪用公款填补窟窿的事,迟早会爆雷。
而谭渊,就是那个引爆点。
黑卡在手,天下我有?
不。
黑卡在手,地狱开门。
谭渊迈开步子,走向雨幕深处。
他的背影孤独,却挺拔如枪。
路边的老保安站在岗亭里,看着谭渊消失在雨中的身影,脸色煞白。
他刚才明明看见,谭渊掏出的那张黑色卡片,在闪电划过的一瞬间,反射出了一抹诡异的红光。
那红光,和他曾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,某跨国银行内部系统报警时的颜色,一模一样。
为什么这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塑料片,会让旁边的老保安突然脸色煞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