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铁钉一样砸在新沪市的穹顶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腐烂苔藓的味道,这是地下三层特有的气息。霍青站在第42号配给中心的队列末尾,手指死死攥着口袋里那张冰冷的黑卡。卡片边缘的磨损纹理硌着他的掌心,像是在提醒他:这张卡不属于这个世界,或者说,它属于一个死人。
“滴——”
前面的老鬼颤抖着手,将一张泛黄的救济粮券塞进终端槽。屏幕闪烁了两下,吐出一袋压缩蛋白块。老鬼如释重负地长出气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瞥向霍青。那眼神里有恐惧,也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期待。
霍青没有看他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半步的位置。他的呼吸很轻,因为肺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妹妹的滤芯还剩不到两小时,高纯度氧气是唯一的解药。
“下一个。”机械女声毫无波澜。
霍青上前一步。他没有递出普通的身份ID,而是将那枚漆黑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黑金卡轻轻滑入读取槽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终端沉默了一秒。
紧接着,尖锐的蜂鸣声炸响,红色的叉号瞬间划掉了霍青原本微薄的配额显示。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,最终定格在一行刺眼的红字:【非法入侵检测中……最高权限冲突】。
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,像受惊的蟑螂四散退开。
霍青的心沉了下去,但他的手没有抖。他知道戴森死前修改过部分高层额度,这是唯一的逻辑漏洞,也是最大的陷阱。他抬起眼,看向柜台后方的阴影处。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全息投影的电流滋滋作响。
“请出示有效证件。”柜台后的自动售货机发出了冰冷的警告。
霍青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ID芯片,准备作为抵押。这是他最后的底牌,一旦失败,他将彻底抹去,成为无法被任何机器识别的“幽灵”。
就在这时,一只脏兮兮的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,猛地按住了霍青的肩膀。是老鬼。老人的手劲大得惊人,指甲几乎掐进霍青的肉里。
“别……别用!”老鬼结结巴巴地吼道,唾沫星子飞溅,“那是……那是戴森的卡!系统会……会杀了你!”
霍青转过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反手扣住老鬼的手腕,轻轻一拧。老鬼吃痛松手,踉跄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货架。
“让开。”霍青的声音简短,务实,不带任何情绪。
他重新将黑金卡推入终端,同时按下确认键。
【验证通过。正在提取资源……错误。访问拒绝。原因:持卡者已被标记为‘病毒’。执行清除程序。】
警报声大作,红光笼罩了整个大厅。
“抓住他!他是内鬼!”安保队长雷蒙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,粗鲁且充满戾气。厚重的防爆门轰然落下,切断了出口。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无人机从天花板降下,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霍青的胸口。
霍青看了一眼终端屏幕。氧气阀的控制权还在,但需要物理断开安全锁才能强制输出。这需要时间,而他没时间了。
“放弃抵抗,交出黑金卡,可保留完整户籍。”雷蒙带队逼近,手中的脉冲枪指着霍青的额头。
霍青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,又看了看右手握着的黑金卡。卡片的表面开始发烫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他做出了第一个反常识的决策。
别人在逃,他在留。别人在求饶,他在破坏。
霍青猛地将黑金卡拍在终端的主机上,然后挥起沉重的金属托盘,狠狠砸向终端的核心处理器。
砰!
火花四溅,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。终端主机冒出了黑烟,警报声变得更加凄厉。霍青利用这一瞬间的物理短路,强行切断了安全锁的供电。
“你疯了!”雷蒙怒吼一声,扣动扳机。
子弹擦着霍青的脸颊飞过,打碎了身后的墙壁。霍青不退反进,一把扯开终端下方的维护面板,伸手探入错综复杂的线路中。他的手指被高压电灼烧,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,但他感觉不到疼痛。
他要的是氧气,不是命。
随着最后一根线缆被拔断,一股白色的气体从管道中喷涌而出。高纯度氧气。
霍青迅速将连接管插入随身携带的备用呼吸器接口。肺部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。
但他被困住了。四周全是持枪的安保人员,身后是封闭的铁门。老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,林娜站在二楼的栏杆旁,慵懒地看着这一切,嘴角挂着一丝讽刺的笑意。
霍青喘着粗气,看着手中那张已经烧毁大半的黑金卡。权限转移完成,氧气到手,但他失去了退路。
就在这时,配给中心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播放着生存指南的画面中断,出现了一个熟悉的、带着微笑的全息影像。那是戴森。
“欢迎回来,霍青先生。”戴森的声音冰冷而机械,回荡在整个大厅,“您的妹妹需要氧气吗?我很乐意提供。毕竟,这是我生前为您预留的……最后一点遗产。”
霍青瞳孔骤缩。
为什么戴森的死讯会在三小时前才正式广播,而这张卡却提前一天出现在流通渠道?
雨水冲刷着血迹的声音,似乎更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