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钟声敲过第一响。
断魂崖底的密室里，温度骤降。
不是风带来的冷，是从黑鼎深处渗出来的寒意。
那口鼎，此刻不再静止。
它像一头苏醒的巨兽，胸腔起伏间，喷吐着黏稠的黑雾。
雾气带着铁锈味，钻进崔三的鼻腔。
他跪在鼎前，脊背僵硬。
严嵩那只戴着吸魂玉扳指的手，还按在他的天灵盖上。
扳指上的玉色浑浊，正贪婪地吮吸着他残存的生命力。
“别挣扎。”
严嵩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上位者的傲慢。
“你签了生死契，就是鼎奴。”
“你的命，归鼎；你的血，归我。”
崔三没有说话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像两口枯井。
记忆被剥离后的空白，让他感觉不到恐惧。
但他记得一件事。
阿蛮死前，那块未净化的灵石碎裂了。
释放出的一缕生机，顺着地面的裂缝，钻进了他的脚底。
那股生机，纯净得刺骨。
与黑鼎中污浊的煞气截然不同。
它在对抗。
在灼烧。
崔三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。
指尖上，那道刚才滴血留下的伤口，正在缓慢愈合。
愈合的速度，快得不正常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严嵩察觉到了异样。
他眯起浑浊的眼睛，手指用力按压。
吸魂玉扳指发出轻微的嗡鸣，抽取的力度加大。
崔三的骨骼发出脆响。
剧痛袭来。
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反问句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“长老，您以为，鼎奴只能被抽干吗？”
严嵩冷笑一声。
“嘴硬的小畜生。”
“等你变成一具干尸，看你还怎么硬。”
他松开手，退后半步。
转身走向密室的石壁。
那里有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记录着每一个鼎奴的剩余寿命。
严嵩需要时间。
黑鼎最近溢出的煞气越来越重，他必须找到新的平衡点。
而崔三，就是那个活体过滤器。
只要崔三还活着，就能替黑鼎过滤掉那些致命的杂质。
至于崔三的死活，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严嵩能从中抽取多少生命力。
他的修为已至瓶颈多年。
这黑鼎，是他突破的关键。
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崔三看着严嵩的背影。
他在计算。
每一秒，都在计算。
阿蛮留下的那缕生机，还在体内游走。
它沿着经脉，一点点侵蚀着吸魂玉扳指的寄生网络。
这不是反抗。
这是融合。
崔三知道黑鼎的一个古老缺陷。
鼎身裂纹蔓延时，内部纹路会形成短暂的真空区。
那是煞气流动的空隙。
也是吞噬者进出的门户。
现在，空隙出现了。
因为阿蛮的灵石碎裂，打破了原有的平衡。
黑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刺耳，尖锐。
严嵩皱了皱眉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他没有看到异常。
只看到崔三依旧跪在那里，低着头，像个听话的傀儡。
“没事。”
崔三轻声说道。
声音冷硬，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只是……有点冷。”
严嵩哼了一声，重新翻开账册。
“忍着。”
“今晚子时过半，我要开始抽取你的本源之力。”
“如果撑不住，就早点死，省得浪费我的精力。”
崔三闭上眼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黑鼎呼吸的节奏。
第一息。
黑雾弥漫。
第二息。
鼎身裂纹闪烁红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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