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鼎的嗡鸣声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、如同野兽喘息般的震动，而是尖锐的嘶鸣。像是指甲狠狠刮过粗糙的石壁，刺得崔三牙根发酸，耳膜生疼。
密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。
那股黑色的雾气不再向外扩散，而是像有生命一般，疯狂地收缩回严嵩的体内。严嵩跪在地上，身体剧烈抽搐，灰袍下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崔三靠在鼎壁上，青紫色的纹路顺着小臂蔓延至肩膀。剧痛让他冷汗直流，但他没有退缩。
他盯着严嵩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恐惧已经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解脱。
“为什么？”崔三声音沙哑，简短有力，“你不怕死？”
严嵩抬起头，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更大了。他的嘴唇干裂，渗出血丝，却笑得像个疯子。
“怕？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破碎，带着血沫喷涌而出。
“我守了它三十年……终于……轮到我了。”
这句话没头没尾。
但崔三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——“轮到”。
这意味着，严嵩的死，不是意外，也不是单纯的背叛。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献祭。
而黑鼎，一直在等。
等待一个自愿或被迫的“容器”，来填补它内部的空缺。
崔三心中警铃大作。
他记得第一章时，这口黑鼎静止不动，只散发寒气；第二章鼎盖微开，漏出一丝生机；第三章鼎身裂纹蔓延，露出内部纹路；第四章鼎鸣响起，穿透耳膜；第五章光影闪烁，映照人心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鼎体崩解的前兆出现了。
严嵩的身体开始透明化。
那些被黑鼎吞噬的生命力，并没有消散，而是全部汇聚到了他的胸口。那里有一团幽暗的光芒在跳动，像是心脏，又像是某种核心的开关。
“你想用它突破瓶颈？”崔三冷冷问道，反问句里藏着算计，“所以你是故意的？用你的命，喂饱它？”
严嵩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崔三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。
那不是对受害者的怜悯，而是对同类的嘲弄。
“你以为……杀了我，就能自由？”
严嵩的声音越来越弱，却字字如刀。
“黑鼎认主……只看因果，不看生死。你欠它的债，还没还清。”
话音刚落，严嵩猛地向前扑去。
这不是攻击，而是自爆。
他体内的黑色光芒骤然爆发，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黑鼎方向传来，强行拉扯着崔三的肢体。
崔三感到手臂上的青紫色纹路滚烫如火，仿佛要烧穿皮肤，嵌入骨髓。
他想逃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为了换取暂时的安全，他在之前的对峙中，无意中引动了黑鼎的规则。现在，规则开始清算。
“签了生死契，就得还钱。”崔三咬紧牙关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长老，这笔账，我记下了。”
他没有试图挣脱那股吸力。
相反，他主动迎了上去。
他知道黑鼎有一个古老缺陷——它需要平衡。
如果一方过于强大，另一方必须做出牺牲，否则鼎身会碎裂。
严嵩想借鼎之力突破，却忽略了鼎本身的饥饿感。
三十年的供奉，换来的不是突破，而是反噬。
因为严嵩不够“干净”。
他的灵魂里充满了贪婪和恐惧，这些杂质无法被黑鼎完全消化。
而崔三不同。
他虽然穷困潦倒，但他的灵魂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。这种冷静，在黑鼎眼里，是纯净的燃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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