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鼎鸣，像指甲刮过黑板，刺得崔三牙根发酸。
那声音并不响亮，却带着一种黏稠的质感，顺着耳膜钻进脑髓，搅动着刚刚平息的血气。
崔三站在密室中央，黑鼎就在眼前。
鼎身依旧漆黑，但那些蔓延至底部的裂纹中，渗出了一丝极淡的金光。
那是严嵩的生命力被炼化后的残渣，也是黑鼎进食后的余温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寒冷。
断魂崖底的寒气，似乎比往常更重了几分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，混合着烧焦的皮肉气息，令人作呕。
崔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下品灵石。
冰凉，坚硬，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。
这是严嵩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。
也是他通往自由的又一块砖石。
现在，他手里有两块了。
还差最后一块。
只要凑齐三块，他就能去执事堂，赎回自己的自由身，不再做这黑鼎的看门狗，不再被炼入丹炉。
为了这个目标，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。
哪怕失去记忆，哪怕变成怪物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，砸在青石地面上，碎成八瓣。
崔三眯起眼睛，盯着黑鼎。
鼎内的黑色液体已经静止下来，那张苍白的人脸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团混沌的黑雾，缓缓旋转。
他在思考。
严嵩死了，但这只是开始。
执法长老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张网。
今晚子时，是取走“看门费”的日子。
如果他没有按时交出足够的生命力，或者没有表现出足够的价值，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。
但他不能慌。
慌张，意味着破绽。
而在断魂崖，破绽就是命。
崔三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，将那块下品灵石贴身藏好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面向密室的入口。
那里，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。
崔三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来者是谁。
除了严嵩，还有谁敢在这深夜独自闯入这间密室？
或者说，除了严嵩，还有谁会这么急着来确认黑鼎的状态？
石门缓缓推开。
一道灰袍身影走了进来。
严嵩。
不，不对。
崔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走进来的那个人，穿着灰袍，手指上戴着吸魂玉扳指，眼神浑浊却锐利。
但他的气息……
太平静了。
就像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这与之前那个贪婪、暴戾、急于突破瓶颈的严嵩截然不同。
崔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疑。
“看来，你处理得很干净。”
来人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走到黑鼎前，伸出手，摸了摸鼎身上的裂纹。
动作轻柔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不错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我就知道，你不会让我失望。”
崔三沉默不语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这个“严嵩”的每一个细微动作。
他的呼吸频率，他的脚步节奏，甚至是他袖口沾染的一点灰尘。
这些都是线索。
真相往往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。
“把账本拿来。”
那人收回手，背对着崔三，冷冷地说道。
崔三心中一动。
账本？
黑鼎的记录，从来都是刻在鼎身上的，何须账本？
除非……
这个人，根本就不是严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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