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庞家老宅特有的沉香气息。
傅长生推开书房厚重的红木门时，指尖还残留着艾灸后的焦糊味。
庞德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。
那支笔是万宝龙146，笔尖镶嵌着钻石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坐。”
庞德海没有抬头，声音低沉而缓慢，像是一台老旧的留声机在转动。
傅长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椅子的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看了一眼庞德海左手背上的那道旧伤疤。
颜色已经淡化，但那个诡异的蝴蝶轮廓依然清晰可见。
就像一只沉睡的蝶，潜伏在皮肤之下。
“赵管家说，你治好了阿海的排异反应。”
庞德海终于抬起头，眼神深邃如潭。
他没有问“是否治好”，而是用了“排异反应”这个词。
这是在否定诅咒的存在，试图用医学名词来掩盖超自然的恐怖。
傅长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股权转让书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重锤敲击在心头。
“钱还没到账，但我需要庞少停止服用抑制剂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宣读一份病理报告。
庞德海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钢笔在指尖旋转了一圈，然后稳稳地停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抑制剂会加速毒素在心脉的沉积。”
傅长生直视着庞德海的眼睛，“如果不让身体自然代谢，黑蝶血印会在三天内彻底吞噬心脏。”
这是实话。
也是他刚才在病房里，通过银针感应到的真相。
庞德海冷笑了一声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傅长生面前。
那是一份遗嘱草案。
受益人栏里，赫然写着庞家旁系另一位叔伯的名字。
“如果阿海死了，庞氏集团将陷入动荡。”
庞德海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。
“这份遗嘱，明天生效。”
傅长生扫了一眼条款。
密密麻麻的字迹，每一行都在剥夺庞少的继承权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只要庞少今天不死，这份遗嘱就只是废纸。
但只要庞少断气一秒，庞德海就能以“突发疾病”为由，启动紧急预案，接管公司。
他在赌。
赌傅长生不敢冒险。
赌傅长生想要那五千万，所以会选择保守治疗。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傅长生放下文件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医箱的边缘。
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庞德海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雨已经停了，但天空依旧阴沉，乌云压得很低。
“阿海是我的儿子，也是我唯一的继承人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我要他活着，哪怕是以植物的状态活着。”
“但这五千万，是你救他的报酬，也是你闭嘴的费用。”
傅长生沉默了片刻。
他知道，庞德海不是在求他治病。
而是在命令他续命。
这是一种更残忍的控制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
傅长生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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