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上海中心大厦顶层落地窗，发出沉闷如鼓点的声响。
拍卖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，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
那是银针刺入软骨的声音。
傅长生站在舞台中央，指尖捏着一枚泛着冷光的银针，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份冰冷的尸检报告。他面前，庞家那位号称天才的继承人庞少正蜷缩在地，浑身抽搐，嘴角溢出白沫，原本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沾满了污秽，像一条被抽去脊梁的狗。
周围是几百双眼睛，有好奇，有轻蔑，更有等着看笑话的贪婪。
“一个地下游医，也敢碰庞家的命？”
安保队长赵刚满脸横肉地挤开人群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手里攥着对讲机，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棍上，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滚下去。这里不是你这种脏地方的人该来的。”赵刚的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止。
傅长生没有抬头，甚至没有眨眼。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，银针已经刺入了庞少耳后的风池穴。
“他在施针？疯了！”有人惊呼。
“那是毒发！再扎就是害命！”另一个声音尖锐地反驳。
庞德海坐在前排的特等席上，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，袖扣是两枚打磨完美的黑曜石。他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，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，像极了某种粘稠的血浆。他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傅长生瘦削的背影上，眼神如刀，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让他试。”庞德海的声音缓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“如果死了，就说是医疗事故。如果活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那就看看这废物能吐出什么秘密。”
赵刚愣了一下，随即狞笑着逼近：“听见没？庞总给你机会了。别以为搞点旁门左道就能在这里撒野，今天你要是不滚，我就把你扔出去。”
傅长生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简短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毫无生气的病历。
“闭嘴。你在干扰气血运行。”
赵刚气笑了，伸手就要去抓傅长生的衣领。
就在这一秒，傅长生手腕微抖，银针并未拔出，而是顺势向下一滑，精准地刺破了庞少右耳垂最薄嫩的皮肤。
没有鲜血喷涌。
只有一滴殷红的血珠，缓缓渗出，却没有顺着脸颊滑落，也没有滴落在地。
它在空气中悬停了一瞬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，迅速收缩、凝固。
全场死寂。
连暴雨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。
那滴血并没有变成寻常的血痂，而是在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金属光泽，最终定格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形状。
黑色的，带着暗红色的脉络，像是由无数细小的血管编织而成。
“那是什么……”赵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瞳孔剧烈收缩。他感觉不到恐惧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，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盯上了后背。
庞德海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，酒液洒出了一滴，落在洁白的桌布上，晕染开一朵刺眼的红花。
他脸上的戏谑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凝重。
那只黑蝶状的血痂，静静地趴在庞少的耳垂上，鲜艳欲滴，完美无瑕，甚至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颤动，仿佛拥有生命。
它不干燥，不凝固，违背了所有医学常识和物理规律。
傅长生收回银针，指尖沾染了一丝血迹。他看着那只黑蝶，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刚才那一针，抽干了他体内三成的内力。
这是代价。
用自身的精气神，去强行逆转那股霸道的毒素。
“黑蝶血印……”傅长生低声喃喃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这不是病，是诅咒，是庞家内部斗争留下的烂摊子，更是庞德海为了掌控家族信托而埋下的定时炸弹。
庞少还在抽搐，但频率明显减弱，呼吸变得粗重而平稳。
赵刚咽了一口唾沫，后退半步，原本嚣张的气焰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，彻底熄灭。他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蝴蝶，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医生，而是一个掌握着生死符咒的巫祝。
庞德海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，动作优雅却透着压抑的怒火。
他一步步走上台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他走到庞少身边，蹲下身，仔细端详着那只黑蝶。
“傅先生，”庞德海抬起头，目光死死锁住傅长生，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傅长生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语气平淡：“止住了抽搐。取出了异物。”
“异物？”庞德海冷笑一声，伸手想要触碰那只黑蝶。
“别动。”傅长生突然喝道，声音虽轻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，“动了，它会吃人。”
庞德海的手停在半空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盯着傅长生，又看了看那只诡异的黑蝶，最终缓缓收回手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开始，庞家的天平倾斜了。
五千万启动资金，不再是空头支票。
而这只黑蝶，将成为悬在庞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过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傅长生苍白的脸和那只永不干涸的黑蝶。
全场无人敢出声，只有那只黑色的蝴蝶，在耳垂上静静等待着下一个主人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