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傅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：102万……150万……200万。
红色数字在屏幕右上角刺眼地闪烁，每一次刷新都像是在傅寒洲的心口上踩了一脚。他站在长桌尽头，西装笔挺，但袖口下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。
“老陈，别磨蹭。”秦烈坐在主位左侧，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问候老友。他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，笔帽被轻轻旋开又合上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，“今天是老爷子忌日，也是傅家重新洗牌的日子。”
傅寒洲盯着秦烈手中的笔，眼神冷硬：“遗嘱宣读有严格程序，秦律师，如果你没有异议，请让公证员开始。”
秦烈笑了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：“异议？我当然没有异议。我只是觉得，有些细节需要向全网观众解释清楚。”
他抬起手，将那份厚厚的文件推到老陈面前。
【弹幕：这气氛不对劲啊，秦烈怎么笑得这么瘆人？】
【弹幕：傅少看起来脸色很差，是不是心虚了？】
【弹幕：我就说豪门夺产没几个干净的，坐等反转。】
傅寒洲扫了一眼弹幕，心头一沉。他知道这场直播意味着什么——一旦定性他为“非法侵占者”，他在圈子里就彻底完了。资源会被切断，人脉会崩塌，甚至未婚妻林家也会立刻撤资。
时间只剩最后十分钟。
老陈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，头发花白，此刻正颤抖着手翻开文件。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眼神游离，不敢看镜头，也不敢看傅寒洲。
“根、根据《民法典》及……以及本事务所的存档记录……”老陈的声音干涩，结巴得厉害，“傅震天先生于三年前立下的自书遗嘱……存在多处涂改……”
傅寒洲瞳孔骤缩。涂改？
他记得父亲临终前的那个下午，阿尔茨海默症已经让老人神志不清，但他依然固执地握着笔，一笔一划写下了他的名字。那份遗嘱经过公证处双重核验，绝对合法。
“老陈，”傅寒洲向前迈了一步，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你手里拿的是初稿还是定稿？如果是初稿，为什么上面有‘修正案’的字样？”
老陈浑身一僵，手里的黑笔猛地顿住。
秦烈轻笑一声，站起身来。他走到老陈身边，看似随意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，实则用身体挡住了傅寒洲的视线。
“傅寒洲，你太急躁了。”秦烈拿起桌上那支黑色的签字笔，在指尖转了一圈，“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后，老爷子清醒的时间很少。这份‘修正案’，是他在那段清醒时间里，亲自签署并公证的。它才是最终版本。”
说着，秦烈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那是《遗嘱修正案》原件。
第一章，它在公证员手中展示。
傅寒洲死死盯着那张纸。受益人那一栏，原本属于他的名字被一道粗黑的墨迹划掉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秦烈代理的“傅氏慈善基金会”。而资产分配比例，被修改得天衣无缝。
“这是伪造的！”傅寒洲厉声道，“老爷子当时连字都写不稳，怎么可能签署这种复杂的法律文件！我要申请笔迹鉴定！”
“鉴定？”秦烈挑眉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，“老陈，把证据给他们看看。”
老陈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附件。
那是一份《合法修改协议》，上面不仅有老爷子的签名，还有两个见证人的印章。
其中一个见证人，是傅寒洲的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司机。
另一个，是老陈自己。
傅寒洲感到一阵眩晕。如果这份协议是真的，那么他过去三年私下转移资产填补亏空的行为，就不再是“为了公司稳定”，而是“恶意侵吞遗产”。
代价。
这就是秦烈要逼他付出的代价。
承认错误，换取证据不被公开销毁；或者坚持清白，却被当场剥夺继承权，身败名裂。
“傅总，您的未婚妻林小姐也在现场。”赵导的声音突然插进来，急促而冰冷，“她似乎有话想说。”
傅寒洲转头看向旁听席。
林婉坐在那里，妆容精致，眼神却冷漠如冰。她没有看傅寒洲，而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仿佛在等待某个信号。
“寒洲，”林婉终于开口，声音尖刻而现实，“既然秦律师拿出了铁证，你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？承认吧，至少还能保留体面。”
体面？
傅寒洲冷笑。这就是他的未婚妻，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，选择了背刺。
“林婉，你和秦烈之间的资金往来，不干净吧？”傅寒洲突然说道，语速加快，带着愤怒的颤音。
林婉的脸色瞬间苍白，但她很快恢复镇定，冷冷道：“注意你的言辞，傅寒洲。在没有法院判决之前，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。”
直播间炸了。
【弹幕：卧槽？资金往来？这是实锤了吗？】
【弹幕：原来未婚妻也参与了？这豪门真脏。】
【弹幕：傅少好像要崩不住了。】
在线人数突破300万。
傅寒洲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他必须在那份修正案被正式认定之前，找出破绽。
他的目光落在老陈身上。
老陈的手一直在抖。不是因为紧张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傅寒洲记得，三天前，他曾收到过一封匿名威胁信，警告他不要触碰老陈。而老陈在宣读前，曾偷偷给他发过一个加密短信，只有两个字：
“快跑。”
现在，老陈为什么要配合秦烈？
除非……
傅寒洲的目光扫过会议桌。
那里放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，热气腾腾。
而在咖啡杯旁边，散落着几张废纸。
其中一张，似乎是从《遗嘱修正案》背面撕下来的草稿。
上面有一行潦草的字迹，被咖啡渍晕染了一半，但依然能辨认出几个字：
“……非本人意愿……受胁迫……”
傅寒洲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这是突破口。
只要证明这份修正案是受胁迫签署的，一切都可以翻盘。
他猛地伸手，抓向那张草稿纸。
“住手！”秦烈大喝一声。
与此同时，老陈以惊人的速度，一把抓住了傅寒洲的手腕。
老人的力气大得惊人，指甲深深嵌入傅寒洲的皮肤。
“傅总，请您尊重法律程序。”老陈低着头，声音颤抖，却异常坚定，“任何干扰宣读的行为，都会被视为违规。”
傅寒洲甩开他的手，冷笑：“老陈，你忘了那天晚上是谁给你打电话的吗？”
老陈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秦烈眯起眼睛，手中的钢笔轻轻敲击桌面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声都像敲在傅寒洲的神经上。
“傅寒洲，你这是在诬陷证人。”秦烈平静地说，“赵导，切断他的麦克风。我们需要保持现场的秩序。”
“等等！”傅寒洲吼道。
但晚了。
滋啦一声。
他的麦克风电流声戛然而止。
直播间画面定格在他铁青的脸上，嘴巴还在动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弹幕依旧在滚动，但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【弹幕：傅少怎么了？哑火了？】
【弹幕：看来是心虚了，话都说不出来了。】
【弹幕：秦律师好霸气，直接断麦，这是要封杀吗？】
傅寒洲看着屏幕上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，心中一片冰凉。
他输了第一步。
不是输在证据，而是输在人心。
老陈缓缓松开了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递给秦烈。
秦烈接过信封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没有把信封收起来，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将其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。
咔嚓咔嚓。
碎纸机发出刺耳的声音，将那份可能证明老陈受胁迫的证据，变成了无法复原的碎片。
傅寒洲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疯了？那是关键证据！”
“不，”秦烈微笑着，拿起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，在指尖转了一圈，“那只是垃圾。”
他走到傅寒洲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傅寒洲，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继承人吗？”
秦烈俯下身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：
“从今天起，傅家由我来管。而你，只是一个被逐出的外人。”
说完，他直起身，对着镜头露出完美的微笑。
“各位观众，感谢收看本次直播。傅氏集团的新篇章，即将开启。”
直播信号，突然中断。
屏幕变黑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依旧狂暴。
傅寒洲站在原地，看着秦烈转身离去的背影，看着老陈默默收起那份未涂改的初稿，塞进自己的公文包深处。
他想知道，老陈为什么发抖。
明明那套修改程序荒谬至极，明明老陈从未见过如此拙劣的伪造手法。
但老陈的手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是因为害怕秦烈？
还是因为……他知道更多？
傅寒洲握紧拳头，指甲再次陷入掌心。
疼痛让他清醒。
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