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家的书房比外面喧嚣的订婚宴冷得多。
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上,隔绝了那些虚伪的寒暄和推杯换盏的声音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和昂贵雪茄混合的味道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田穗坐在沙发的一侧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刀。
她对面坐着江父,以及那个刚刚从绝望中恢复了几分神色的江宴。
江宴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还在转动,笔尖在指间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弧线。他的眼神温和,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,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「田穗,」江父开口,声音低沉而威严,「闹够了吗?」
田穗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的那份文件。
那是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第一章时,它被打印出来放在桌上,冷冰冰地陈述着不平等的条款;第二章,田穗用红笔圈出了其中隐含的“正室”陷阱;第三章,赵律师以律师函的形式替换了口头承诺,试图将关系拉回法律框架;而此刻,它已经走到了第四章——被江父的印章盖下,却即将被撤回。
「我没闹。」田穗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,「我只是在纠正错误。」
江宴轻笑了一声,放下手中的钢笔。
他站起身,走到桌边,修长的手指抚过那份协议的封面。
「纠正什么?」他问,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耐心,「纠正我们两家的联姻?还是纠正我对你的心意?」
田穗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。
「纠正资产归属。」
她淡淡地说道,「江总,商业就是商业,感情就是感情。请不要混淆概念。」
江宴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眼底闪过一丝阴鸷。
他知道田穗在说什么。
在那份协议里,如果签字,穗禾科技的品牌所有权将完全并入江氏集团,田穗个人名下的核心专利也将作为嫁妆的一部分,无偿转让给江家。
如果不签,田穗就能保留控制权,但江家将面临品牌独立带来的股价波动风险。
「你以为你赢了吗?」江宴俯下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逼近田穗,「那份协议,我已经让父亲盖了章。」
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。
红色的印泥鲜艳欲滴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「既成事实。」他说,「除非你现在撕毁它,否则,这就是具有法律效力的约束。」
田穗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江宴从一开始就在布局。
他利用江父对家族利益的重视,抢先一步完成了盖章程序。这样,无论田穗如何反抗,只要她不主动撕毁,这份协议就依然有效。
这是一种阳谋。
利用长辈的权威,利用法律的漏洞,利用田穗对“体面”的顾虑。
「所以,你是在威胁我?」田穗问,语气依旧冷静,「如果我撕毁它,就是我不守信用,破坏两家和气?」
「不。」江宴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,「我是给你机会。只要你回到我身边,做回我的未婚妻,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。」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田穗的脸颊。
田穗侧身躲过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「江宴,」她说,「你的深情,太廉价了。」
江宴的手悬在半空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江父突然冷笑了一声。
「够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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