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废弃化工厂铁皮屋顶上的巨响，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唐默坐在审计临时办公室的折叠椅上，膝盖僵硬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，那里有一块已经干涸发硬的暗红色污渍。
那是昨晚在处理老板尸体时溅到的血。
现在，它变成了他体内的一部分，像一颗迟发的子弹，卡在记忆的深处。
面前的桌子上，放着一份《废弃物分类处置手册》第42页的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字：【生物性有害垃圾】。
这一章，这行字的定义发生了一次微妙的位移。
不再是单纯的禁忌，也不是模糊的有机质。
它是被强制纳入合规流程的“待验证原料”。
唐默知道，谭经理派来的第三方审计员陈默，就是冲着这个“待验证”来的。
陈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，手里拿着一台黑色的便携式质谱分析仪。
他的眼神不像扫描仪，更像是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现场的每一寸空气。
他没有看唐默，而是盯着那个装满润滑油的铁桶。
“根据《手册》第42页修正案，”陈默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，“所有标注为‘生物性有害’的工业废料，在最终归档前，必须进行成分溯源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唐默脸上。
“我要现场抽取一滴刚出厂的润滑油进行纯度分析。”
唐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唾液分泌量增加0.5毫升。
这是恐惧的生理指标。
但他控制住了面部肌肉，让表情维持在一种机械的平静中。
“符合规定。”
唐默站起身，走向那个铁桶。
桶盖是密封的，上面贴着一张蓝色的标签：【高危润滑剂-型号XJ-9021】。
这就是老板的尸体吗？
不，这是老板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也是唐默必须跨越的死亡线。
如果这桶油里只有润滑油，那么唐默之前的所有操作——伪造意外、清理痕迹、甚至利用全息投影欺骗银行系统——都将显得多余且荒谬。
因为真正的证据，不在油里。
而在唐默刚才从实验室偷带出来的那支试管里。
里面装着含有微量DNA残留的实验废液。
那是老板生前非法基因实验的产物，也是他死亡的真正原因。
唐默拧开了铁桶的盖子。
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淡淡的腐臭味，像是某种东西在密闭空间里缓慢腐烂。
他拿起采样针，伸进桶底。
真实的润滑油粘稠、透明，没有任何杂质。
但他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那个赌注。
他将采样针收回，并没有直接插入质谱仪的进样口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