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七点。
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,第三调解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鸣。
阮青坐在长桌左侧。
她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,指神经受损带来的麻木感顺着手臂蔓延至肩颈。
但她坐得笔直。
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。
对面坐着苏明远。
他穿着那套标志性的定制西装,手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冷光灯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他的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。
显然,昨夜的去警局自首并未给他带来解脱,反而让他更加焦躁。
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家族群的消息弹窗。
苏明远下意识地点开。
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胜利者的慵懒微笑。
他把屏幕转向阮青。
那是一张B超单的照片。
胎儿轮廓清晰可见。
配文只有一句:‘老婆辛苦了,咱们的小生命终于来了。’
这是他在炫耀。
用新欢怀孕的事实,来羞辱这个即将被他净身出户的前妻。
他想看阮青愤怒、崩溃、失态。
他想确认自己依然掌控着局面。
然而。
阮青没有看那张照片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中央的一份文件上。
《合规风险自查报告(绝密版)》。
从第一章的加密U盘,到第二章的办公桌打印件,第三章的碎纸机残片,第四章的电子印章,第五章的董事会提交物,第六章的法院立案通知书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作为本案的核心证据,也是压垮苏明远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报告的第42页,资金流向栏。
一行红色的标注格外刺眼。
‘星耀地产项目地基加固费用异常支出——接收方:林婉个人账户。’
苏明远注意到了阮青的目光。
他收起手机,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。
‘青儿,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’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‘林婉的孩子是我的骨肉,这是事实。而你,试图通过非法手段窃取公司机密,甚至故意伤害我的私人保镖。’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‘法务部已经收到了你的诉讼传票。侵犯商业秘密,故意伤害。这两项罪名,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。’
他在赌。
赌阮青因为失去实体账本而心虚。
赌法律程序能拖垮阮青仅存的反击能力。
阮青抬起那只受伤的左手。
动作很慢。
从随身的手包里,抽出一张泛黄的A4纸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墨迹深浅不一,像是被泪水浸染过又风干。
那是她母亲生前的日记。
不是电子文档。
是实物扫描后的复印件。
她将复印件轻轻推到桌子中间。
正对着苏明远。
‘这不是盗窃。’
阮青的声音冷静、简短,不带任何情感色彩。
‘这是还款。’
苏明远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向那张纸。
第一行字,让他瞳孔骤缩。
‘1998年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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