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温。
刺鼻的焦糊味钻进鼻腔。
那是塑料熔化后的气味，混合着陈年油污和铁锈。
秦默站在销毁炉的控制台前。
背后的玻璃幕墙外，是翻滚的火舌。
橘红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，像一张扭曲的面具。
廖振东站在出口处。
手里拿着那支黑色的制式手枪。
枪口垂下，但手指始终扣在扳机护圈上。
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，在这充满蒸汽和热浪的空间里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就像一滴水落入油锅。
“秦默。”
廖主管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来。
带着电流的杂音，冷硬，没有起伏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“合规清理程序已经启动。”
“你只有三十秒。”
秦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控制台的屏幕上。
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。
00:29... 00:28...
他的右手伸进怀里。
摸到了那张纸。
粗糙，湿润，边缘已经卷曲。
《第7区废弃物分类守则（修订版）》残页。
这是赵刚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也是秦默这六天来，用命换来的真相。
第一章，它在垃圾桶最深处被翻出。
第二章，被暴雨浸湿模糊。
第三章，秦默用透明胶带粘合断裂的纤维。
第四章，在廖主管面前被撕下一角。
第五章，秦默将它藏入体内，贴着心口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必须燃烧。
不是为了毁灭。
是为了证明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
廖主管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秦默的心跳上。
“赵刚是个疯子。”
廖主管说。
“他质疑核心算法的‘最优解’。”
“他认为垃圾不仅仅是数据，还有价值。”
“这是违规。”
“在这个城市，违规等于死亡。”
秦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压抑了太久，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残页。
纸张已经干透。
上面的字迹因为之前的雨水和汗水变得有些晕染。
但在最后一行，依然清晰可见。
【附录：关于‘不稳定因素’的最终处置协议】
【签署人：赵刚】
【执行依据：系统漏洞利用报告#404】
秦默看着那行字。
突然笑了。
笑声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赵刚不是疯了。”
秦默开口。
声音低沉，却穿透了轰鸣的雨声。
“他是发现了漏洞。”
廖主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扫描仪般的目光死死盯着秦默手中的纸片。
“什么漏洞？”
“系统所谓的‘零违规’。”
秦默缓缓说道。
“并不是真的没有违规。”
“而是所有的违规，都被归类为‘可处理废弃物’。”
“包括人。”
廖主管的脸色变了。
不再是冷漠。
而是一种被戳穿伪装的狰狞。
“闭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