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，敲打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沈砚靠在别院后巷潮湿的砖墙后，肋骨处的伤口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。那是在地牢中自残时留下的旧伤，此刻被雨水浸透的粗布衣衫紧紧勒住，渗出的血水混着泥污，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物件——那枚从施世庸袖口掉落的“忠”字铜牌。
铜牌冰凉，边缘磨损严重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“忠”字，背面却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像是曾被利器劈开又强行粘合。
这不是普通的信物。
沈砚拇指摩挲过那道裂痕，脑海中闪过户部档案库中一份早已绝密的《内务府密探名录》。那是康熙年间设立的暗线组织，负责核查各省亏空，雍正初年因手段过激被裁撤，所有成员名单销毁，唯独这枚铜牌作为联络凭证，流落民间。
施世庸手里有这东西，说明他背后站着的，不仅仅是江南的水患，更是半个朝堂的利益网络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雨水顺着屋檐落下，砸在沈砚的眼睫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，目光投向别院深处那扇不起眼的侧门。
那里是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，也是《江南水灾核销总册·第三卷》真正归宿的地方。
按照《户部核销则例》，耗羡银两在折算时需扣除“火耗”与“平余”，比例由地方大员自行裁定，中央只核总数。施世庸正是利用这一模糊条款，将三万两亏空通过层层洗白，变成了合法的“办公经费”。
但沈砚知道，真正的账本不在户部，而在京郊这座别院的地下。
因为那里没有官方的印鉴，只有最原始的、无法抵赖的底根。
沈砚整理了一下衣襟，尽量让步伐显得平稳。
他不能跑，一旦奔跑，就会引起巡逻私兵的警觉。
他必须像个迷路的外乡人，或者一个急于求成的行贿者。
侧门紧闭，门前站着两名手持朴刀的护卫。
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蓑衣，但他们眼神警惕，刀柄上的红绳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沈砚走到门前，并未敲门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，轻轻擦拭着额头的雨水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到足以让护卫看清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“谁？”
其中一名护卫喝问，声音沙哑。
沈砚抬起头，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。
“在下是户部主事沈砚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病后的虚浮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奉王尚书之命，前来核对……最后一笔旧账。”
护卫愣了一下。
沈砚这个名字，在京师官场并不陌生，但也绝非权倾朝野之辈。一个刚被投入地牢、生死未卜的主事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“王尚书下令，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另一名护卫握紧了刀柄，语气强硬。
沈砚叹了口气，从袖中摸出那枚“忠”字铜牌，在手中轻轻转动。
铜牌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。
“如果我说，”沈砚压低声音，确保只有他们能听见，“这笔账关乎施侍郎的乌纱帽，甚至……关乎在座各位的身家性命呢？”
护卫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们虽然只是看门的奴才，但也听过风声。施世庸虽已致仕，但在户部的影响力依然盘根错节。若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，他们这些底层人员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棋子。
“你……”
为首的护卫犹豫了。
沈砚趁势向前一步，将铜牌递过去。
“这是施大人让我转交的‘钥匙’。他说，若有人质疑，出示此物即可。”
其实，这根本不是什么钥匙。
沈砚只是在赌。
赌施世庸为了掩盖罪行，必然会在身边留下后手，而这些守卫，大概率不知道铜牌的真实含义，只知道它是施世庸的信物。
在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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