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。
测灵碑前的青石地面上，还残留着昨日灵茶泼洒后的深色污渍。
那污渍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横亘在洁白无瑕的石板之间。
方缺站在阴影里，目光死死盯着测灵碑顶端的那块“总积分榜”。
金色的符文在石碑表面缓缓流动，发出细微的嗡鸣声。
那是青云宗最核心的规矩之一：积分即天命。
第一章，林缺打翻灵茶，混乱初现；
第二章，魏无渊心乱，灵力波动被记录；
第三章，榜单修正机制启动，分数微调；
第四章，魏无渊强行压制反噬，积分下降；
第五章，林缺诱导干扰，魏无渊积分进一步流失；
第六章，最终定格，魏无渊落后0.01分。
而此刻，这一格，动了。
原本停留在魏无渊名字旁边的金色光点，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光点并未消失，而是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般，迅速晕染开来。
它没有归零，也没有清零。
它变成了一道黑色的裂痕，顺着魏无渊的名字向下蔓延。
赵执事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手中握着一枚古朴的铜铃——定魂铃。
这是宗门至宝，专司镇压心神、抹除记忆。
赵执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的眼神不再刻板，而是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与恐惧。
「清理程序，启动。」
赵执事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没有看方缺，而是盯着测灵碑上那道正在扩大的黑色裂痕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这道裂痕背后，隐藏着足以颠覆整个外门秩序的真相。
更害怕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老鼠，真的窥探到了不该看的秘密。
方缺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算计的笑意。
「赵执事，何必如此紧张？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那道灵茶的污渍，就在他鞋底几寸之处。
「魏师兄已经失去了资格，剩下的，不过是清理垃圾罢了。」
赵执事猛地转过头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他认出了方缺。
或者说，他认出了方缺身上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那是禁地深处，吞金蟾吞吐过的味道。
也是《伪神录》最后一页，那枚掌纹所代表的味道。
「你……」
赵执事的嘴唇颤抖着。
他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了。
测灵碑的自动修正机制已经被触发。
一旦“清理程序”开始，所有知情者，都将变成死人。
或者，变成疯子。
他举起手中的定魂铃。
铃声未响，一股无形的波纹却已经扩散开来。
那波纹无色无味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方缺感到脑海中一阵刺痛。
就像有人用一根冰冷的针，轻轻挑开了他的太阳穴。
记忆开始模糊。
那些在古殿中看到的画面，那些关于身世之谜的线索，那些对魏无渊夺舍真相的认知，开始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溜走。
他是谁？
为什么要站在这里？
魏无渊是谁？
方缺的眼神逐渐涣散。
他的身体僵硬在原地，仿佛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。
赵执事露出了狰狞的笑容。
他以为，胜利属于他。
只要抹去这段记忆，一切都会回到正轨。
魏无渊依然是首席，完美无瑕。
而他，依然是掌控一切的执法长老。
至于方缺？
一个微不足道的尘埃，不值得浪费任何精力。
「忘记吧。」
赵执事低声呢喃。
他摇动手中的定魂铃。
清脆的铃声响起，如同丧钟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连风吹过演武场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只有测灵碑上的金色符文，还在疯狂跳动。
它们像是在尖叫，又像是在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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