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七分，海城水产市场A区，空气里弥漫着死鱼腐烂的腥气和廉价消毒水的刺鼻味。
施远的手指死死扣住一条刚翻白肚的金鲳鱼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手机支架立在冰面上，镜头正对着他的脸，直播间标题《深夜海鲜市场：谁在动我的货？》下，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了八万二。
“还有十三分钟。”施远盯着屏幕角落的倒计时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麦克风能收进，“十一点半平台巡检，再不动手，这号就废了。”
他不是在卖鱼，是在赌命。
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过，第一条显眼的评论飘了出来：“主播是不是有病？大半夜抓条死鱼装什么神？”
紧接着是第二条：“这鱼鳃怎么在抖？特效吧？现在的造假技术真离谱。”
施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，没理会那些质疑。他猛地掰开金鲳鱼的嘴，露出鲜红湿润的鳃盖。在那层层叠叠的血肉深处，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正随着鱼鳃的翕动微微颤动。
那是微型摄像头。
“各位老铁，别眨眼。”施远语速极快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，“看看这是什么。不是特效，是我从上游供货商那里‘借’来的眼睛。它拍了三天三夜，拍下了这个市场最脏的秘密。”
在线人数瞬间飙升，九万，十万。
就在施远试图用镊子夹出那个黑色方块时，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，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施老板，生意做到这份上，够意思啊。”
廖三站在阴影里，身上那件油腻的黄色雨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，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敲着施远的手腕骨，每敲一下，都像是在给施远的神经上发条。
“松手！”施远低吼，另一只手疯狂地往口袋里摸手机，“你碰我一下试试？我现在直播着呢！全网都在看！”
“我看你在找死。”廖三慢条斯理地笑了，露出一颗闪亮的金牙，“阿珍，把灯关了。”
角落里，助播阿珍缩着脖子，眼神躲闪。她手里拿着补光灯，手指却在发抖。她没有关灯的迹象，反而悄悄后退了一步，目光落在施远紧握的那只手上，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精明。
“廖三，你背后是谁？”施远忍着剧痛，手腕已经被捏得变形，但他眼神依旧锋利如刀，“那个洗钱通道，监控死角被破坏的事，你以为没人知道？我就想知道，那条链子最后通到谁那儿？”
廖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，周围的围观群众开始起哄，有人扔来烂菜叶，砸在施远的脚边。
“少废话。”廖三的声音变得冰冷，不再温和，“陈队来了，你最好配合点。”
远处传来警笛声，但还没停稳。
施远猛地发力，挣脱了廖三一只手，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黑色摄像头狠狠拍在了冰面上，同时对着镜头大喊：“大家看清楚！这是证据！如果信号断了，说明他们怕了！”
“砰！”
廖三没有给他展示的机会。那只缺了小指的手掌重重地砸在施远的手腕关节处。
剧痛瞬间炸开，施远眼前一黑，手中的手机脱手飞出，重重摔在地上。屏幕碎裂，但直播还在继续，画面剧烈晃动，最后定格在廖三那张扭曲的脸上。
“切断电源。”廖三对身后的手下说。
市场A区的灯光骤然熄灭，只剩下应急灯发出的惨绿光芒。
黑暗中，施远捂着断裂的手腕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听见廖三在耳边轻声说：“你的号没了，你的货源也没了。从今晚开始，你是海城的黑户。”
陈队的脚步声逼近，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，照亮了那个躺在冰块上的微型摄像头。
“怎么回事？谁报警的？”陈队公事公办地问道，语气疲惫，仿佛处理这种事早已麻木。
施远咬着牙，从地上捡起那块SD卡，塞进嘴里咬住。他看着廖三转身离去的背影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这张卡里的东西，足以让廖三背后的那位大佬身败名裂。
但此刻，直播间已经彻底黑屏。
而在黑暗的尽头，那个微型摄像头的指示灯，竟然还亮着微弱的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