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艾草味,混合着铁锈和霉斑的气息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忽明忽暗,电压不稳的电流声像某种垂死昆虫的嗡鸣。
施正坐在一张缺了腿、用砖头垫着的木桌前。
他的对面,林婉儿蜷缩在墙角,双手死死抱着头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急性应激障碍发作。
这是长期高压和极度恐惧后的生理性崩溃。
施正没有立刻靠近。
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。
那里放着一只透明的样本管,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——那是他从石浩伤口处采集的血液。
旁边还有一台便携式光谱分析仪,屏幕上的波形图正在疯狂跳动,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别怕。”
施正的声音很轻,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。
他没有看林婉儿,而是盯着屏幕。
“你的交感神经处于过度兴奋状态,心率一百二,瞳孔散大。如果再不干预,你会休克。”
林婉儿抬起头,眼神涣散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施正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他没有碰她的脸,而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她的手腕。
拇指按在她的内关穴上,指腹用力下压。
这是一种古法推拿中的“镇惊”手法。
力道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。
林婉儿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紧接着,一股凉意顺着经脉上行,强行压制住她体内那股躁动的热流。
她的颤抖稍微平息了一些,但眼中的惊恐并未消散。
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复印件,指节泛白。
那是石浩洗钱账本的复印件。
昨晚在停车场混战中,所有人都想扔掉这个累赘,只有她死死抓着它。
此刻,在昏暗的灯光下,施正注意到了那个细节。
“你为什么要留着它?”
施正问,语气依旧没有起伏。
林婉儿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:“因为……这是我唯一的筹码。石家要的是我的命,这张纸能换我活。”
“筹码?”
施正冷笑一声,松开她的手腕,转身走向桌子。
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纸片比卫生纸还不如。”
他拿起那只样本管,对着灯光观察。
血液粘稠得有些异常,沉淀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。
他将样本放入光谱仪,按下启动键。
机器开始运转,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施正靠在桌沿,点燃了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。
他知道,今晚的胜利只是一个陷阱。
石浩的身体虽然被废,但那股支撑他狂暴力量的毒素,并没有完全排出体外。
更重要的是,这种毒素的分子结构,他太熟悉了。
三秒后,仪器发出一声长鸣。
屏幕上的数据定格。
施正眯起眼睛,读出了结果。
“甲基苯丙胺衍生物,混合了乌头碱和马钱子碱。”
他吐出烟圈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兴奋剂。”
“这是‘虎骨散’的改良版。”
林婉儿听不懂这些术语,但她听出了其中的寒意。
“虎骨散?”
她喃喃自语。
施正转过身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庞。
“三十年前,上海第一附属医院骨科,有一场轰动全国的医疗事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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