宏远航运顶层办公室的空气，比柳公馆的冷气更冷。
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霓虹，像流淌的熔金，却照不进这间只有黑白灰三色的会议室。
任晚晴坐在长桌的一端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放着那张‘宏远航运5%优先股凭证’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，那是过去六个月里，它被反复摩挲、折叠、再展平的痕迹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柳廷钧随手扔下的羞辱信物；
第二章时，它是任晚晴在深夜书房里攥紧的谈判筹码；
第三章到第五章，它变成了陷阱的引信、反击的武器，以及最后那扇通往新生的门票。
而今晚，它即将完成最后一次蜕变。
柳廷钧站在窗前，背影挺拔，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，正习惯性地摩挲着袖扣——那是一枚黑玛瑙袖扣，冰凉，坚硬，正如他此刻的眼神。
他没有回头，声音温和却无温度：
“晚晴，你太贪心了。”
任晚晴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划过那张凭证粗糙的边缘。
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清晰得像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“柳总，”
她的语速极慢，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，不带情绪，只带逻辑。
“这不是贪婪，是风险控制。”
“任氏需要的是话语权，不是现金。现金会贬值，但30%的投票权，能让我在董事会里，永远拥有否决权。”
柳廷钧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走到桌前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侵入任晚晴的安全距离。
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雪松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曾经，这是让她沉沦的气息。
现在，只让她感到反胃。
“你手里的那张凭证，只值5%。”
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张纸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透着一种病态的洁癖感。
“你想用5%，换30%？还要审计权？”
他轻笑一声，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。
“任晚晴，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林家大小姐吗？”
任晚晴迎上他的目光，瞳孔清冷如冰。
“我从来都不是。”
柳廷钧眯起眼睛。
他在观察她。
观察这个曾被他视为所有物的女人，是如何一步步剥离掉那些柔软的情感，长出坚硬的铠甲。
在那一瞬间，他的眼底确实闪过一丝扭曲的欣赏。
就像看着一把精心打磨的刀，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刃。
但这欣赏转瞬即逝，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算计与恨意。
因为刀，是可以折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