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裹尸布，死死贴在江城私立仁爱医院的玻璃幕墙上。
急诊大厅里，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戴先生站在中央广播台旁，浑身还在滴水。
水珠顺着他破烂的战术背心滑落，汇聚在脚边那一滩浑浊的血水中。
他的左臂肌肉在剧烈痉挛，那是旧伤引发的神经痛，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髓里搅动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不是因为眼泪，是因为失血导致的缺氧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一尊被雷劈过却仍未倒塌的铁塔。
在他对面，谢院长穿着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，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对赌协议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谢院长的声音在发抖，不再是刚才的趾高气昂，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尖叫。
戴先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老式诺基亚。
这部手机，从第一章在他口袋里震动开始，经历了六次易手。
第二章躺在急诊台面；第三章被谢院长颤抖的手指触碰；第四章被扔进积水的地面；第五章被谢院长捡起贴在自己额头求饶；第六章被他重新握回掌心，屏幕亮起最后一行字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戴先生的掌纹里。
屏幕漆黑，像一只闭合的眼睛。
但戴先生知道，它里面存着一段录音。
一段来自二十年前的战场录音。
也是他唯一能换取安静的筹码。
“赵强呢？”戴先生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，沙哑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像宣读判决书。
谢院长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：“那个废物？为了完成我交代的‘清理垃圾’KPI，他正带人在后门堵着你。今天必须把你赶出去，或者让你消失。”
“他不知道我是谁。”戴先生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谢院长冷笑，“我也以为你知道自己在跟谁作对。你以为你是幸存者？不，你只是被遗弃的棋子。”
戴先生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把广播系统的钥匙给我。”他说。
谢院长后退半步，撞到了身后的导诊台。
“不可能！”他吼道，“一旦你通过广播说话，医院的所有监控都会锁定你的位置！警察马上就到！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戴先生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，打湿了谢院长昂贵的裤脚。
“我要睡觉。”
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，却重得像山岳。
谢院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湿透的衣服下，隐约可见几道狰狞的疤痕。
那是“黑蛇行动”留下的痕迹。
那是当年特种部队最黑暗的秘密。
如果这段录音播出去，不仅仅是医院丑闻曝光的问题。
而是整个地下世界的秩序崩塌。
谢院长感到一阵眩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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