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锋的义眼并没有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哒声，而是像一台老旧的风箱，在吸气时发出湿润的、带着气泡破裂感的嘶鸣。
那黑色液体并非机油，而是某种高浓度的神经冷却液，正顺着他左眼眶下方的缝隙渗出，滴落在深蓝色制服毫无褶皱的领口上，晕开一片暗红色的污渍。
“那是‘记忆溢出’。”田默靠在气闸外走廊冰冷的金属壁上，右手死死攥着那枚已经烧焦的EMP发生器残骸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左半边身体完全失去知觉，像是一截被锯断的枯木，只有右臂还在剧烈颤抖，“你的义眼里存着太多不该有的数据，顾站长。当自毁程序启动，逻辑闭环崩溃，那些被你强行压抑的‘事故记录’就溢出来了。”
顾锋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隔离舱门前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那只机械左眼不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，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缓冲处理。
“你疯了。”顾锋的声音很轻，却通过骨传导直接震进田默的耳膜，“自毁程序会炸毁整个A区。包括我，也包括你。但更重要的是，天枢站的轨道维持系统会彻底失效。我们会坠入大气层，变成两团燃烧的灰烬。地球总部不会承认这是事故，他们会认定你是恐怖分子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去查。”田默扯了扯嘴角，牵动了脸上未愈合的伤口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“反正我已经是个死人。现在，我只需要把这份清单——”
他拍了拍胸口内衬口袋的位置，那里原本装着那份未上报的配平燃料清单。但在上一章的混乱中，为了触发紧急覆盖端口，他已经将芯片物理损毁。
“清单没了。”田默语速极快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外侧，尽管那里已经没有感觉，“但我还有导航仪的残骸。赵铁柱那个蠢货改装过它的外骨骼动力核心，虽然不稳定，但足以提供一次短程的高能推进。我要用它撞穿你的隔离舱，连同你的义眼一起粉碎。这样，真相就会以碎片的形式散布在整个空间站的黑匣子里。”
“你在做梦。”顾锋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，“导航仪残骸的质量不足以击穿我的装甲。而且，林小满还在主控台昏迷着。一旦你启动撞击，生命维持系统会因过载而关闭。你会先于我窒息而死。”
就在这时，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沉重的脚步声传来，伴随着液压杆充能的尖锐啸叫。
赵铁柱驾驶着那套私自改装的外骨骼突入了现场。那套外骨骼看起来像是用废铁拼凑而成的怪物，关节处裸露着粗大的线缆，动力核心散发着不稳定的橙红色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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