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霍听澜的颅骨内侧来回拉扯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伴随着太阳穴处血管突突的狂跳。
听觉过敏症带来的生理性折磨，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。
他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叶片旋转时那细微的摩擦声，能听见地毯纤维被鞋底挤压时的叹息，甚至能听见钟万山心脏起搏器那微弱却规律的电流嗡鸣。
这种声音，对于常人来说是死寂，对于霍听澜来说，却是震耳欲聋的噪音海洋。
他必须集中全部意志力，才能维持面部表情的平静。
“霍先生，怎么不坐？”
钟万山坐在主位上，身体后仰，双手交叠放在隆起的肚腩上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定制西装，左手食指上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，在头顶水晶灯的照射下，折射出冰冷且贪婪的光泽。
他的笑声洪亮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慢，强行切断了包厢内原本就稀薄的沉默。
“这杯酒，可是婉儿特意为你准备的。”
林婉站在钟万山身侧，手里端着另一只高脚杯。
她的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，眼神却死死盯着霍听澜的脸。
她在观察。
观察霍听澜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今晚局中的杀机，观察他是否还有反击的余力。
霍听澜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钟万山那张油腻的脸，落在了桌面上。
那里放着那只破碎的高脚杯残骸。
玻璃碎片散落一地，红酒如血般蔓延。
但在那堆碎渣的中心，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玻璃片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弧度。
那是「那枚特制的高脚杯」。
第一章里，它完好无损地盛着酒，晶莹剔透，象征着虚伪的和平。
第二章里，霍听澜的手指触碰杯壁，产生了微颤，那是无声的警告。
第三章里，杯壁出现了肉眼难辨的第一道裂痕，如同人心深处的隔阂。
而现在，第四章。
裂痕已经扩展至杯肚。
那道细若游丝的裂纹，像是一条黑色的蛇，蜿蜒盘踞在透明的玻璃内部。
而在裂纹的最深处，嵌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。
那是窃听器。
也是钟万山今晚最大的底牌。
霍听澜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尖轻轻悬停在杯口上方。
他没有去拿杯子。
他只是用食指指腹，沿着杯缘那一圈残缺的玻璃断面，极其缓慢地滑动。
指尖与玻璃接触的瞬间，一股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计算。
频率。
共振点。
阻尼系数。
他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精密的声学模型，将这只破碎酒杯的物理参数输入其中。
“霍先生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钟万山注意到了霍听澜的动作，眉头微皱，眼中闪过一丝疑虑。
他喜欢掌控局面，任何超出他预期的行为，都会让他感到不安。
“我在欣赏艺术。”
霍听澜语调平稳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钟万山制造的噪音场。
“有些东西，碎了之后，反而更能看清本质。”
话音刚落，霍听澜的指尖突然发力。
不是敲击，而是弹动。
食指的指甲以极小的幅度，快速划过杯口边缘的一道微小凸起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极轻、极脆的声响响起。
像是琴弦崩断的前奏。
紧接着，那股无形的声波振动，顺着桌面传导开来。
霍听澜闭上眼睛，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回波。
他在寻找那个特定的频率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