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律师事务所厚重的落地玻璃上，发出沉闷的爆裂声，像无数只拳头在敲门。
会议室里只有空调运作的低频嗡嗡声，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。
程念坐在长桌的一端。
她的指尖搭在那份《资产转移公证书》粗糙的边缘上。
纸张泛黄，带着陈旧的墨味。
这是它第六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。
第一章，它在手包里沉睡；第二章，被取出展开一角；第三章，在石远眼前展示；第四章，被抢夺失败；第五章，递交给见证人；第六章，此刻，它即将成为切断两人联系的法律铁证。
林律师坐在对面。
他推了推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神刻板而疏离。
「程小姐，这份公证书存在程序瑕疵。」
林律师的声音平稳，没有起伏。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鉴定报告。
「笔迹鉴定显示，签名中的连笔习惯过于完美。完美到不像是一个人在高压、恐慌状态下的自然书写。」
他将报告推到程念面前。
「司法鉴定中心认为，这存在‘镜像模仿’或‘诱导签署’的可能。如果进入诉讼，对方律师会以此为由，申请重新鉴定，甚至主张签名无效。」
程念没有看那张纸。
她看着林律师。
「所以呢？」
她的声音平静，像在读一份账单。
「所以，」林律师停顿了一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——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，尽管他极力掩饰，「建议和解。石先生愿意保留你百分之十的婚前财产，换取你撤回起诉。这是一份新的谅解书。」
他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。
空白。
刺眼的白。
程念的目光落在空白处。
那里原本应该写着条款，现在却是一片虚无。
就像石远在宴会厅里，那些空洞的承诺。
「为什么是空白？」程问。
「因为石先生希望保留灵活性。」林律师说，「毕竟，感情的事，很难用法律条文界定。只要你不追究，怎么都好商量。」
程念笑了。
笑容很淡，带着一丝讽刺。
「林律师，你是石远的大学同学吧？」
林律师的手指僵住了。
「欠他人情的那种？」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林律师惨白的脸。
他没有否认。
「程小姐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但法律讲究证据。如果签名被认定为非理性签署，这份公证就废了。石远能全身而退，而你，将一无所有。」
程念站起身。
她拿起那份《资产转移公证书》。
纸张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「你搞错了一件事。」
她走到白板前，拿起马克笔。
笔尖划过白板，发出尖锐的吱呀声。
「石远不是模仿我的笔迹。」
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。
「他是刻意留下了破绽。」
林律师皱眉：「什么意思？」
「三年前，我教他写名字时，特意在‘远’字的走之底上加了一个极小的顿笔。」
程念转过身，盯着林律师的眼睛。
「那个顿笔，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。它是我们的秘密，也是他的弱点。」
「如果他是模仿者，他会尽力还原这个顿笔，让它看起来‘正常’。但他没有。」
程念指了指手中的公证书复印件。
「你看这里，‘远’字的走之底，顿笔的位置偏左了三毫米。而且，墨迹有轻微的晕染。」
「这说明什么？」
林律师沉默。
「说明他在签字的那一刻，手在抖。」
程念的声音冷硬如铁。
「他不是在被胁迫下签字，也不是在模仿我。他是在故意留下这个痕迹，证明这个签名是他本人所签，且带有某种……情感上的扭曲。」
「他在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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