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像一口密封的铁棺。
没有窗户。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，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，像是某种昆虫濒死前的振翅。
乔野坐在金属椅上，手腕被粗糙的尼龙扎带勒出了血痕。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他在等，等那个推门进来的人。
他不需要说话。沉默是他最后的盾牌。
门开了。
走进来的不是警察，而是尹正。
深灰色的西装一尘不染，剪裁得体得像是第二层皮肤。左手无名指上那道陈年烫伤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。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湿巾，动作优雅地擦拭着镜片，然后缓缓戴上。
“乔先生，”尹正的声音温和有礼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“这么晚打扰你休息，真是抱歉。”
乔野没看他，目光落在对面桌面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枚工牌。
塑料表面布满划痕，背面刻着模糊的数字。那是张伟的工牌。也是乔野从垃圾桶里捡到的、洗干净的、被认出照片、读取过芯片数据、被尹正强行收走、又在警局证物袋中再次出现血迹反应的工牌。
现在，它安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块墓碑。
“李婶说得很清楚。”尹正拉开椅子坐下，双腿交叠，姿态放松，“她说今早八点，你在B3层的废弃档案区徘徊。她看到你把张伟的工牌塞进了口袋。她说你承认了，是你杀了他。”
乔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李婶。那个总是唠叨、语速极快、带着浓重口音的保洁组长。她捡到了不该捡的东西，害怕担责，急于甩锅。她把工牌塞进乔野口袋的那一刻，就已经把乔野推向了深渊。
“我没有杀人。”乔野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是吗？”尹正笑了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，轻轻放在桌上，“那这张纸条，你怎么解释？”
乔野的目光移向那张纸条。
那是他从档案室安全通道撤离时，唯一带出来的东西。夹在单向镜的缝隙里，写给“另一个我”的。
尹正拿起纸条，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，字迹潦草，用力之深几乎划破了纸张：
“杀了我，才能活下去。”
“张伟是自愿的。”尹正轻声说道，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，“或者说，是被迫的。但无论如何，这枚工牌上的指纹，除了张伟，就是你的。监控录像虽然‘恰好’坏了，但李婶的证词，加上你手中的凶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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