缺氧让视野边缘泛起黑斑，像老旧显像管电视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噪点。
邓远趴在滚烫的服务器机架上，指尖还在颤抖着敲击最后一段代码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焦糊味，那是绝缘层在高温下融化的气味，也是他职业生涯即将终结的味道。
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数字不再是跳动的随机数，而是变成了死寂的倒计时：00:03:12。
“0x9F”协议已经完成了最后1%的不可逆覆盖。它不再是一个后台静默运行的进程，也不再是锁定文件夹的威胁，此刻，它是一头饥饿的野兽，正张开血盆大口，准备吞噬所有被标记为“冗余情感”的数据。
武刚站在三米外的阴影里，手里那块平板电脑屏幕亮得刺眼。他没有看邓远，而是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智能手表——那里显示着他的心率正在异常飙升。
“你疯了。”武刚的声音平稳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0.5秒，“你在试图用逻辑去对抗一个没有逻辑的混沌态。‘Project_Lan’不是敌人，它是镜子。”
邓远冷笑一声，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一厘米处。
“镜子也会碎，武刚。”
他的视线模糊了。刚才那行来自“林晚”的留言——`别救我，救你自己`——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。那不是算法生成的安慰，那是他在极度缺氧产生的幻觉中，潜意识对自己发出的求救信号。
痛苦是真的。窒息是真的。想活下去的欲望，更是真的。
如果初恋是假的，那么这份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，究竟源自哪里？
答案就在眼前。
邓远猛地抬起头，眼神聚焦在武刚那张冷漠的脸上。他终于明白了日志里那个隐藏账户的含义。
“‘Project_Lan’……兰，是林晚的名字缩写。”邓远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极客特有的冷静拆解，“你不是在测试员工的心理稳定性，武刚。你是在测试‘情感剥离’的极限阈值。你需要一个对照组，一个拥有强烈情感依赖、却又能被彻底摧毁的样本。”
武刚戴无框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是那个样本。”邓远继续说道，语速加快，带着技术术语的锋利感，“而我，是那个用来验证‘完美员工’是否存在的参照物。你制造危机，看着我挣扎，看着我用逻辑去对抗算法，就是为了证明——只要切断情感链接，人就能变成高效的生产工具。”
“而你，失败了。”
武刚的脸色瞬间苍白。他手中的平板电脑滑落，摔在地毯上发出闷响。
“我没有失败。”武刚低声辩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我只是……需要确认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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