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房内的温度正在急剧攀升。
原本恒温在22度的地下三层，此刻却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。空气变得粘稠，带着服务器过载后特有的焦糊味，混合着陈年灰尘的气息，直往鼻腔里钻。
邓远感觉自己的肺叶像是在砂纸上摩擦。
他死死盯着笔记本屏幕右下角的红色警告框。
【CPU温度：98℃】
【硬盘读写错误率：上升中】
【0x9F协议校验进度：14%】
那行绿色的“写入成功”早已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红色警报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喘息，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武刚说得对，“0x9F”协议并没有被欺骗，它只是在等待。等待邓远露出破绽，等待系统过热导致的数据不稳定，然后进行精准的手术刀式清除。
邓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寒冷。
机房的空调系统在刚才的主电源切断时已经停止运转，现在备用电源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照明和基础散热，根本压不住这股狂暴的热量。
如果不手动重启冷却泵，这台老式的IBM主机撑不过十分钟。
但重启冷却泵意味着要离开座位，去位于机房角落的控制箱旁。
那里没有网络接口，没有屏幕，只有冰冷的金属和复杂的线路。
一旦离开键盘，代码注入就会中断。
而“0x9F”协议不会给他任何补录的机会。它会直接覆盖那些刚刚伪装好的扇区。
这是一场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极限拉扯。
邓远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把笔记本架在膝盖上，右手继续敲击着最后一行防御代码，左手迅速拔下USB连接线，塞进兜里。
起身，转身，走向角落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虚浮无力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滴在地板上，瞬间蒸发成白色的雾气。
控制箱就在前方五米处。
但在到达之前，一道灰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。
武刚站在那里，手里依旧拿着那块平板电脑，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漠。
他没有穿防护服，也没有戴手套，就这样站在高温环境中，仿佛他是这栋建筑的一部分，不受物理法则的约束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武刚的声音平稳、机械，不带感情色彩。
邓远停下脚步，心脏剧烈跳动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他在赌。
赌武刚不敢让机房彻底断电，赌武刚需要维持服务器的基本运行来保留证据，赌武刚还需要这个“实验场”。
“冷却泵故障。”邓远语速很快，带着技术术语的本能掩饰紧张，“我要手动重启。否则数据会因过热损坏，你就找不到任何违规操作的痕迹了。”
这是谎言。
即使冷却泵重启，也救不了即将被覆写的数据。
但武刚显然吃这一套。
他推了推无框眼镜，目光扫过邓远手中紧握的USB线，又看向那台冒着热气的服务器。
“如果你敢碰那个开关，我会立即触发紧急锁死程序。”武刚淡淡地说道，“到时候，不仅仅是照片，你所有的代码库都会变成乱码。你的职业生涯，就在那一瞬间结束。”
邓远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进肉里，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，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知道武刚在 bluffing（虚张声势）。
武刚想要的是完美，是没有任何瑕疵的清除过程。他不想看到任何数据的意外损毁，那会显得他的审计工作不够专业。
这就是规则。
武刚的傲慢，就是邓远的漏洞。
邓远没有说话，只是慢慢抬起手，指向控制箱上的红色按钮。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武刚笑了。
那是一种轻蔑的、居高临下的笑容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卡片，递到邓远面前。
那是林小满的员工卡。
邓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林小满？”武刚轻声念出这个名字，仿佛在品尝某种美味的食物，“那个总是偷偷复制公司资源的实习生？你以为她真的聪明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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