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隔断房单薄的玻璃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邓晚星没有回头。
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进度条。
99%。
卡住了整整十秒。
老旧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发出濒死般的轰鸣，混合着窗外雷声，震得桌角那叠纸质凭证微微颤抖。
那些凭证边缘已经卷曲，墨迹被雨水晕染出模糊的黑斑。
她在等。
等最后1%的数据封装完成。
等这个名为“聂氏海外空壳公司资金流向”的加密包，彻底脱离她的硬盘。
敲门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不是试探性的轻叩。
是拳头砸在铁皮门上的巨响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每一声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陈妈缩在墙角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想喊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聂明哲失去了耐心。
也意味着，最后的体面即将破碎。
邓晚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指尖冰凉。
她没有惊慌逃跑。
也没有去藏那个U盘。
她只是平静地按下了回车键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【上传成功。】
只有两个字。
但在那一瞬间，邓晚星感到一种虚脱般的轻松。
那是卸下重担的重量。
也是踏入深渊的前奏。
门锁发出金属断裂的脆响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湿冷的风裹挟着雨腥气扑面而来。
聂明哲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，肩头已被雨水打湿，深色水渍像蔓延的污渍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，扫过狭小逼仄的房间。
目光最终落在邓晚星苍白的脸上，以及她身后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电脑上。
「你在做什么？」
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邓晚星转过身。
手里还握着那个黑色的U盘。
那是物理载体。
真正的证据，已经在刚才那一秒，通过隐蔽的后台通道，发送给了三个不同的云端服务器。
但她不能这么说。
「我在备份。」
邓晚星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。
聂明哲眯起眼睛。
他大步走进来，皮鞋踩在积水的地板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伸手去抓邓晚星手里的U盘。
动作很快，带着惯有的强势。
仿佛只要抓住这个小小的塑料块，就能抓住所有失控的局面。
邓晚星没有松手。
两人的手指在空中僵持。
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潮湿的气息。
聂明哲身上的古龙水味，混着雨水的土腥味，令人作呕。
「放手。」
他说。
「你无权搜查我的私人物品。」
邓晚星反驳。
「这是离婚冷静期。」
聂明哲冷笑一声。
他另一只手猛地扣住邓晚星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。
「在这个家里，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。」
他用力一扯。
邓晚星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U盘脱手而出。
落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。
聂明哲捡起U盘。
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标签。
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贴纸，写着：「安全」。
多么讽刺。
他转身走向那张堆满杂物的折叠桌。
桌上除了电脑，还有一本黑色的皮质日记本。
那是邓晚星的私人物品。
聂明哲拿起日记本。
随手翻开。
纸张泛黄，字迹娟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