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，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蝉，在深夜的死寂里持续振翅。
邹晚清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过酒精的棉花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干裂的刺痛感。
39度2分。
她盯着床头柜上那个电子体温计的红字，眼神有些涣散。高烧让她的视线边缘泛起了一层模糊的光晕，那些光晕扭曲着，最后汇聚成书房门缝下透出的那一线昏黄灯光。
那盏灯还亮着。
尹承泽没有睡。
他在处理工作，或者在处理那份该死的《补充协议》。
邹晚清费力地掀开被子，丝绸床单冰凉滑腻，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，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她扶着床沿站起身，双腿软得像是在云端行走，每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仅剩的力气去对抗重力。
卧室到书房的距离不过十米。
对她来说，却像是一场跨越国境的跋涉。
她推开书房的门时，尹承泽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。
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椅背上，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，露出冷白的锁骨和一小片起伏的胸膛。他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，眉头紧锁，目光死死钉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。
听到动静，他抬起头。
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，此刻写满了疲惫，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。
“怎么起来了？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邹晚清没有回答。
她靠在门框上，手指紧紧抓着木质的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查了条款。”她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，“第三条第二款：‘若一方因疾病导致意识不清或行动不便，另一方有义务提供全天候贴身陪护，直至病情稳定。’”
尹承泽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墨水滴落在纸上，晕开一小团黑色的污渍。
“你是来要求我执行的？”他问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，仿佛在讨论一个普通的商业并购案。
“我是来确认你的执行力。”邹晚清向前迈了一步，眩晕感让她眼前黑了一瞬，但她强撑着站稳，“尹律师，你制定的规则，难道只约束我，不约束你自己吗？”
尹承泽放下钢笔。
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，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晚清，你现在需要休息，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辩论法理逻辑。”他试图走近，伸手想要扶住她。
邹晚清猛地后退一步，避开了他的手。
这个动作很小，但充满了防御意味。
尹承泽的手僵在半空，随即缓缓收回，插进裤兜里。
“我在发烧。”邹晚清说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冷笑，“39度。根据条款，你需要陪我。”
“我现在有一个紧急会议。”尹承泽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，屏幕还亮着，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邮件列表，“对方是华尔街的代表，时间差只有半小时。如果我缺席，这一季度的融资计划会全部泡汤。”
“那是你的公司。”邹晚清的声音开始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愤怒后的力竭，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这也是我们的婚姻。”尹承泽的语气加重了几分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，“晚清，别在这个时候无理取闹。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完，我就过来陪你。”
“处理完？”
邹晚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。
“上次你说处理完，是三个月前。上上次，是半年前。尹承泽，你的‘处理完’，是不是永远都在下一个Deadline之后？”
尹承泽沉默了。
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空调的风声，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。
邹晚清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。她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这个男人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愧疚，赌他对失去她的恐惧，哪怕这份恐惧被他用理性的外壳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如果你现在不走出去。”邹晚清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我就在这张床上，大声喊叫。我会叫保安，叫医生，叫所有人进来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尹大总裁在妻子高烧不退的时候，正在为了几个亿的项目，把她一个人扔在冰冷的卧室里。”
尹承泽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，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，看着她那双虽然虚弱却依然锐利如刀的眼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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