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内,烛火如豆。
余安的手指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。他盯着面前那张泛黄的符纸,那是祖传的断脉符,也是他今日开炉验查的唯一筹码。若符力不足,青云宗的规矩便是逐出山门,沦为凡人,再无翻身之日。
他是外门最底层的杂役弟子,修为卡在炼气三层整整三年。在这个以灵根定尊卑、以灵石换命数的宗门里,没有资源,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“咔嚓。”
极轻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洞府中显得格外刺耳。余安屏住呼吸,用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挑开了符纸边缘的一层朱砂夹层。
这是大忌。符箓讲究一气呵成,私自拆解符身,等同于自毁根基。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夹层深处,一枚拇指大小的石头静静躺着。
那石头通体莹白,内部却流淌着金色的光纹,仿佛有活物在其中游动。余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极品灵石。
在青云宗,一块下品灵石能买十斤灵米,中品灵石值百金,而极品灵石……那是只有内门长老才能触碰的禁忌之物,价值连城,足以让任何一名执事主管为了它去杀人灭口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这枚灵石并非凡物。它的纹路呈现出一种古老的螺旋状,与宗门典籍中记载的“先天道纹”如出一辙。
这不是霍刚私吞的赃物。
余安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——失踪三年的前任长老,玄清子。
如果这真是玄清子的遗物,那么事情就复杂了。霍刚只是负责查验的主考官,他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真正来历,只当是普通的贪污所得。
余安深吸一口气,将灵石重新塞回夹层,动作比刚才更加轻柔。符纸脆弱得像蝉翼,稍有不慎就会碎裂,前功尽弃。
他必须在今日的开炉验查上,利用这枚灵石的力量,强行催动断脉符的灵力。
但这需要极大的代价。
一旦使用,符纸必毁,且会暴露出他体内原本枯竭的经脉正在被某种外力强行冲刷的痕迹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从洞口传来。
余安的手猛地一僵,银针“叮”地掉落在地上。
门口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,左眼上一道狰狞的疤痕随着他的表情扭曲。正是执事房主管,霍刚。
“霍执事。”余安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在修补符箓。”
“修补?”霍刚大步走进洞府,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声。他凑近那张符纸,鼻子抽动了一下,“好大的胆子。断脉符乃禁术,未经批准私自拆解符身,按宗门律法,当杖责八十,逐出山门。”
余安缓缓转身,眼神锐利如刀:“我并未拆解,只是在检查墨迹是否干透。”
“检查?”霍刚冷笑一声,伸手就要去抓那张符纸,“让我看看,你这‘检查’出了什么猫腻。”
就在霍刚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符纸的瞬间,余安动了。
他没有躲避,而是反手扣住了霍刚的手腕。
这一瞬间,一股微弱却精纯至极的灵气从余安掌心爆发。那不是他炼气三层的灵力,而是源自那枚极品灵石的共鸣。
霍刚脸色大变,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,仿佛被无形的火焰包裹。他想要挣脱,却发现自己的灵力竟在这一刻变得滞涩不堪。
“你……”霍刚咬牙切齿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余安面无表情,另一只手迅速将符纸卷起,塞入怀中。
“霍执事,”余安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今日开炉验查,你我都在台上。你若现在动手,便是当众挑衅主考秩序。到时候,你是想先解释为何在弟子洞府私斗,还是想解释为何你的左手在发抖?”
霍刚僵住了。
他确实不敢在此时此地发作。开炉日在即,所有目光都会聚焦在炼符大殿。若他此刻对一名底层弟子动手,只会引来更多人的注意,甚至可能惊动那些真正的高层。
更重要的是,他隐约感觉到,余安身上那股陌生的气息,似乎与他近日追查的那桩“遗失案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“算你走运。”霍刚甩开余安的手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明日开炉,我会亲自监考。若你的符力有一丝一毫的不达标,或者……若我发现你身上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,我就让你知道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脚步声沉重而急促。
余安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刚才那一瞬的灵力爆发,虽然短暂,但足以让霍刚产生怀疑。
他摸了摸怀中的符纸,心中既庆幸又担忧。
他多知道了一件事:极品灵石是玄清子的遗物。
他多拿到了一样东西:一枚足以改变命运的极品灵石。
他多了一个敌人:霍刚,这个已经对他起了杀心的执事主管。
但他也失去了伪装的机会。
霍刚为何会提前知晓他今日要修补断脉符?
按照惯例,弟子自行决定何时修炼,无需向执事报备。除非……有人告密。
而在青云宗,敢冒着得罪内门的风险去告发一个底层弟子的人,除了那些同样渴望资源的竞争者,还能有谁?
余安抬起头,望向洞府外漆黑的夜空。
柳眉的身影似乎还停留在昨日演武场的一角。她那双温柔的眼眸里,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?
他必须在今夜之前,找到答案。
否则,明日开炉,他将不仅面临符力的考验,更要面对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