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监控室厚重的防爆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这栋建筑的脊梁。
贺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污泥。
手腕上的终端屏幕泛着惨白的光。
【当前总债务:-10,000.00】
数字跳动了一下,变成刺眼的猩红。
距离午夜十二点,还有三个小时十四分钟。
他站在监控室门前,手指悬在门禁按钮上。
没有犹豫。
按下。
绿灯亮起。
门开了。
里面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过热电路板的焦糊味。
小赵缩在转椅里,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。
他的面前摆着三块显示器,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屏幕上滚动着地下管网的热成像图。
那些代表清洁工生命体征的小绿点,正在一个个熄灭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进来的?”
小赵的声音发抖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噪音。
贺青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,晃了晃手腕上的终端。
那行红色的债务数字,在小赵眼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老陈死了。”
贺青开口,声音冷硬,像生锈的铁片摩擦。
“系统判定他是‘污染源’。”
“我要查他的操作记录。”
小赵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后退半步,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小赵喃喃自语,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。
“戴经理已经封锁了所有权限……你是怎么拿到芯片数据的?”
贺青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我不需要权限。”
“我只需要你看一眼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老陈尸体旁捡到的黑色芯片。
芯片表面沾着血污和泥垢,但在昏暗的灯光下,依然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小赵盯着那块芯片,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是违禁品。
任何接触过死者遗留数据的人,都会被标记为“共犯”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小赵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如果我把记录给你,戴经理会杀了我。”
“如果我拒绝你,你会把我交给戴经理。”
贺青的眼神平静无波。
他在计算概率。
小赵黑进系统刷积分的历史,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小赵最大的软肋。
“我知道你刷过积分。”
贺青淡淡地说。
“我也知道,你挪用过公共区域的电力配额。”
小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我不举报你。”
贺青伸出两根手指,竖起一个承诺的手势。
“你帮我查老陈死前最后十分钟的操作日志。”
“作为交换,我帮你销毁这部分记录的访问痕迹。”
“否则,我现在就向戴经理汇报,说有人试图非法读取死者数据。”
“而我是第一个发现者。”
小赵咬着嘴唇,指节发白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时间在滴答声中流逝。
每一秒,都在逼近那个不可逆转的终点。
“好。”
小赵终于松开了紧抓椅背的手。
他颓然坐回椅子上,手指颤抖着插入那块黑色芯片。
屏幕上的代码开始疯狂刷新。
一行行绿色的字符瀑布般落下。
贺青站在一旁,目光锁定在主控台的屏幕上。
他没有看小赵紧张的脸。
他只关注数据流中那个反复出现的异常节点。
【时间戳:23:45:12】
【操作者:老陈(ID: 9527)】
【指令类型:加密传输】
【目标地址:匿名节点 #Null】
【文件大小:4.2MB】
小赵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他在死前发送了数据。”
小赵的声音干涩。
“不是求救信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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