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水温降得很快。
傅宁站在花洒下,水流冲刷过她的肩膀,却没有带来预期的湿润感。
相反,是一种奇怪的、仿佛穿透了实体的空虚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指尖已经变得半透明,像是一层被水浸透的薄纱,能清晰地看见底下大理石地面的纹理。
时间不多了。
按照契约的规则,当墨迹完全消散,她的存在就会从物理层面被剥离。
第一章时,那支钢笔划破纸面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;第二章,字迹开始变淡,那是记忆层面的松动;而此刻,第三章的节点到来——纸张泛黄脆裂。
这不仅是视觉上的变化,更是存在根基的崩塌。
傅宁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必须赶在薛妄回家之前离开这个房间。
只要走出这扇门,进入别墅外的迷雾,世界修正程序就会加速完成。
到时候,就算薛妄找遍整个城市,也找不到一个名为“傅宁”的人。
这是代价,也是解脱。
她关掉水龙头,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黑色手提包。
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,和一张早已过期的身份证。
其他的物品,早在几天前就被她处理干净了。
镜子里的身影越来越淡,连五官的轮廓都开始模糊不清。
傅宁没有再看镜子一眼。
她知道,再往下看,可能就再也看不清自己的脸了。
走廊里安静得可怕。
平时这个时候,陈妈应该正在厨房准备晚餐,或者在客厅擦拭那些昂贵的摆件。
但今天,整栋别墅死一般的寂静。
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住呼吸,等待着一场盛大的抹除。
傅宁赤着脚踩在地板上。
脚底传来的触感不再坚实,而是像踩在一团棉花上,轻飘飘的,没有着力点。
空气阻力似乎变大了。
每走一步,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两倍的力气。
这是世界在排斥她。
她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实体感,试图在这座即将遗忘她的豪宅里留下最后一道足迹。
走到楼梯口时,大门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咔哒。
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,在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傅宁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。
薛妄提前回来了。
他怎么会回来?
按照计划,他今晚应该在公司加班,直到深夜才会返家。
难道是他察觉到了什么?
还是说,这种所谓的“掌控欲”,让他无法忍受任何不在视线范围内的失控?
来不及细想。
傅宁迅速转身,躲进了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。
那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,窗外是暴雨如注的山景,雨水疯狂地拍打着玻璃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皮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,节奏沉稳而急促。
那是薛妄特有的步伐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。
他并没有直接走向书房,而是径直走向了二楼的主卧区域。
也就是傅宁刚才离开的房间。
傅宁屏住呼吸,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她能感觉到,薛妄的气息就在不远处。
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雪松香气,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味道,弥漫在空气中。
曾经,她最喜欢这个味道。
那时候,她以为这是爱的证明。
现在,这味道只让她感到恶心和恐惧。
卧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薛妄走了进去。
傅宁透过门缝,隐约看到他的身影。
他站在床边,目光扫过那张空荡荡的大床。
床单平整,没有任何褶皱。
枕头也没有人睡过的痕迹。
一切都太干净了,干净得像是一个从未有人居住过的空间。
薛妄皱了皱眉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起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。
这种感觉很不舒服。
就像是你明明记得把钥匙放在了口袋里,伸手一摸,却空空如也。
理智告诉他,傅宁可能只是去了浴室,或者下楼去了。
但直觉却在疯狂地报警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,像藤蔓一样顺着脊椎爬上来,缠绕住他的心脏。
“傅宁?”
他喊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依旧无情地喧嚣着。
薛妄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出卧室,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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