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深秋的阴云压得很低。
别墅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林婉坐在那张昂贵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杯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不是搬家公司的工人,而是更熟悉、更令人窒息的节奏。
门被推开时,没有敲门声。
走进来的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。
他叫赵建国,赵家的二少爷,也是周明口中那个“早已出国”的叔父。
但此刻,他站在门口,眼神里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温情,只有审视猎物的冷漠。
跟在他身后的,是陈律师。
陈律师的脸色苍白,手指紧紧攥着公文包带子,指节泛白。
他不敢看林婉的眼睛,只是低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学生。
“林小姐,”赵建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“时间不多。”
林婉放下茶杯,瓷底与玻璃茶几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这一声,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建国手中的文件袋,最后落在陈律师颤抖的手上。
「陈律师,」林婉轻声开口,语气柔和得让人捉摸不透,「你带来的,是解药,还是毒药?」
陈律师猛地一颤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赵建国冷笑一声,将文件袋重重地拍在茶几上。
纸张散开,一份新的协议滑了出来。
那是一份《资产置换及债务承担确认书》。
林婉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纸张很薄,轻飘飘的,却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的胸口。
她的视线越过文件,落在了旁边那本厚重的《公司法释义》上。
书的封皮有些磨损,那是周明以前常看的书。
而在书的夹层里,原本应该夹着那份至关重要的《婚前协议附录》的地方,现在空荡荡的。
空的。
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知道附录在哪里。
那是她最后的底牌,是她从周明草稿中备份出来的真相。
但现在,它不见了。
或者说,它被转移了。
「周明呢?」林婉问,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赵建国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,翘起二郎腿,点燃了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。
「周明?他很好。」赵建国吐出一口烟圈,「他在苏黎世过得不错。至于你……」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。
「你需要签这份东西。」
林婉没有去碰那份文件。
她拿起桌上的钢笔,笔尖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「为什么?」她问,「为什么要把这套别墅留给我?如果它是负债资产,周明为什么要把它作为‘补偿’给我?」
这个问题,她在心里盘旋了一整夜。
现在,她终于得到了答案。
赵建国笑了,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玩味笑容。
他弹了弹烟灰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。
「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完成闭环。」
他说。
林婉眯起眼睛,捕捉到了这个词:闭环。
「周明通过上市做局,套取了巨额资金。」赵建国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,「但这些钱,不能直接进他的口袋。否则,审计一来,就是刑事犯罪。」
「所以,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接这些‘风险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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