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温空调的低频嗡嗡声,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昆虫,在巨大的圆形玻璃会议室里盘旋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红茶香气,混合着陆廷深身上那股昂贵的雪松味香水。这种味道曾经让林婉感到安心,如今却只让她作呕。
她坐在长桌的一端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对面,陆廷深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。他的定制西装剪裁考究,每一道褶皱都透着精心计算的优雅。他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、看似宠溺实则傲慢的笑意,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转动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“婉婉,”陆廷深的声音温和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施舍感,“董事会已经通过了股权转让协议。这是为了云顶集团的未来,也是为了……我们的家庭。”
他说“家庭”两个字时,尾音微微上扬,像是在提醒林婉她的位置。
林婉没有看他。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厚厚的决议书上。纸张洁白刺眼,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,是她过去三年熬夜核对的每一笔账目,也是陆廷深暗中转移资产的铁证。
“陆总,”林婉开口,声音平静,简短,没有任何起伏,“分红发放流程尚未完成最终审计。根据公司章程第42条,财务总监拥有一票否决权。”
陆廷深转笔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随即,他轻笑出声。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轻蔑。“婉婉,别开玩笑了。三年前你签了婚内财产协议,放弃了实际管理权。现在的你,只是一个挂名的财务顾问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会议桌中央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婉。“那些陈旧的条款,早就过时了。今天,我要把剩余的股份转让给‘宏远资本’。这笔交易能填补我们资金链的缺口,也能让你体面地退出。”
体面地退出。
林婉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。
退出的代价是什么?是承认自己过去三年的疏忽,是在家族长辈面前暴露夫妻关系的破裂,是彻底失去对家族企业的控制权,从此沦为陆廷深案板上的鱼肉。
她不能退。
一旦错过今天这个年度股东大会的最后期限,陆廷深就能合法化他过去三年转移资产的行为。那些被私吞的项目分红,将变成所谓的“商业风险”,再也无法追回。
“宏远资本的背景,我不了解。”林婉抬起头,直视着陆廷深的眼睛,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,“但我了解云顶的核心项目。过去三个季度,核心项目的现金流出现了异常波动。在没有第三方审计机构介入之前,任何分红发放都是违规的。”
“违规?”陆廷深眉头微皱,眼中的笑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,“林婉,你不要太过分。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只会做账的傀儡吗?”
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泛起涟漪。“我已经联系了独立董事赵总和周总。他们认可这份协议的合规性。你一个人,挡不住整个董事会。”
说到“独立董事”四个字时,陆廷深特意加重了语气。
他知道林婉的弱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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