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顾廷深坐在长桌尽头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尖在红木桌面上敲出单调的节奏。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，领口微敞，眼神轻蔑地扫过空荡荡的主位，最后落在刚推门而入的林婉身上。那眼神不像看妻子，更像在看一个误入狼群的宠物。
“林小姐，请坐。”赵秘书机械地重复着流程，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疏离，“按照顾总的安排，您的座位在角落。毕竟您婚后五年未参与经营，有些程序需要重新熟悉。”
角落里的一张折叠椅被粗暴地推到墙边，与那张象征权力的主座形成讽刺的对比。
林婉没有反驳，也没有看那张椅子。她只是平静地放下手中的爱马仕铂金包，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放置一份财务报表。
“根据《公司章程》第四十二条及董事会议事规则第七条，”她开口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，“股东席位按持股比例分配，而非职位高低。我的30%股权信托尚未解除，我拥有法定的优先就座权。”
顾廷深轻笑出声，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，停在半空。“婉婉，别太较真。这是家事，也是公司管理。你不懂这些规矩，坐下就好，没人会因为你坐哪里就否定你的身份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在场所有高管的脸上。他们低头看着文件，无人敢应声。
林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一丝冷意。她知道顾廷深在害怕什么——他在用羞辱来掩盖心虚。他的现金流已经断裂，急需新的联姻对象注入资金，而她，是他急于甩掉的累赘。
但她不能走。今晚是董事会表决的最后期限，一旦错过，她将一无所有。
两名保安突然上前，伸手要检查她的包。“顾总吩咐，为了会议安全，请配合安检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这是一种公开的处刑，意在让她难堪，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。
林婉看着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她没有挣扎，而是缓缓解开大衣扣子，从内袋掏出一枚素圈婚戒。
戒指很旧了，边缘有些磨损，那是五年前婚礼上顾廷深亲手戴上的。
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两秒，然后将其轻轻放在光滑如镜的红木桌面上。
“叮。”
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开，像是某种宣判。
“既然你认定我不配坐在这里，”林婉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却字字清晰，“那么，这枚代表‘顾太太’身份的戒指，我也不配戴了。”
顾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，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切断过去。他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，此刻竟卡在喉咙里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的傲慢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苍白。
林婉站起身，无视角落的折叠椅，径直走向主位。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拉开椅子，坐下。动作优雅而从容，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亮起，显示着一份名为《否决决议书》的文件。
文件名旁边，有一个小小的指纹图标。那是她的指纹，刚刚起草完毕，尚未签署，但已具备法律效力。
这就是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——那张带有林婉指纹的否决决议书。第一章，它刚被起草，静静躺在屏幕深处，像一只潜伏的野兽。
顾廷深脸色阴沉下来，他意识到事情失控了。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，因为他还掌握着多数席位。只要林婉不拿出实质性的证据，她就只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弃妇。
“林婉，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？”他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压迫感扑面而来，“你所谓的‘否决权’，不过是一纸空文。在这家公司，我说一就是一。”
林婉抬起眼，直视着他。她的目光清澈而冰冷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像是在评估一项不良资产。
“顾总，”她轻声说道，“法律漏洞确实存在，但监管机构的红线从未改变。你最近转移资产的痕迹，真的以为天衣无缝吗？”
顾廷深的脸色骤变，手指紧紧攥住了钢笔，指节泛白。
就在这时，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，打破了室内的僵局。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，眉眼深邃，气质冷冽。他是陆沉舟，江城另一大财阀的掌权人，也是顾廷深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陆沉舟的目光越过众人，直接落在林婉身上。他的眼神里没有轻视，也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猎人对猎物的审视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。
“顾总，”陆沉舟的声音低沉磁性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听说顾氏最近在寻找新的战略投资者？不知这位林小姐，是否愿意成为我们合作的桥梁？”
顾廷深愣住了。他没想到陆沉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，更没想到他会把主意打到林婉头上。
林婉看着陆沉舟，心中迅速盘算。这是一个机会，一个跳出顾廷深掌控的机会。但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她低下头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。《否决决议书》的状态栏显示：【待签署】。
她还没有亮出所有的底牌。那份非法交易的备份，还在她的加密硬盘里沉睡。她需要更多的时间，更需要顾廷深自己露出破绽。
顾廷深看着林婉低头的侧脸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他一直以为她是温顺的绵羊，却忘了，绵羊也有角，尤其是当它被逼到绝境时。
“林婉，”顾廷深咬牙切齿地说道，“你别以为找了个靠山就能翻盘。在这个城市，我顾廷深想捏死谁，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”
林婉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：“顾总，蚂蚁虽小，也能咬痛大象。况且，你现在的处境，似乎并不像你说的那样轻松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入了顾廷深的软肋。
陆沉舟挑了挑眉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。他端起桌上的咖啡，轻轻抿了一口，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林婉身上。
“有意思，”陆沉舟说道，“看来今天的会议，会很精彩。”
林婉终于抬起头，看向顾廷深。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微笑。
顾廷深感到一阵心悸，那种感觉陌生而可怕，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种战栗。
为什么一直低头的林婉，突然露出了让他心悸的微笑？
悬念像一颗种子，埋在了每个人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