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声音像铁锤敲击骨头。
谢默站在临时隔离检查台前。左手垂在身侧。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肘关节。皮肤失去知觉。像戴了一层冰冷的橡胶手套。
但他必须用这只手操作。
因为右手拿着扫描仪。而扫描头，缠着三层浸透消毒酒精的棉布。
这是唯一的办法。实体排斥金属。也排斥直接的光学接触。布层能隔绝大部分精神污染。但不够。远远不够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顾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嘶哑。带着气泡破裂的回音。
谢默没有回头。他盯着手中的黄色塑料枪。
“确认成分。”谢默说。“老陈要温度。我需要知道它的燃点。”
“你违规了。”顾森向前挪了一步。皮鞋踩在水渍上。发出黏腻的声响。“《异常物品处理条例》第74条：严禁使用未经认证的改装设备对高危实体进行近距离检测。你的扫描枪……那是黑市货。”
谢默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。
他没有辩解。辩解需要时间。时间就是实体的扩散速度。
他调整呼吸。肺部吸入潮湿的空气。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烂垃圾的味道。
他举起扫描枪。对准传送带末端的那团黑色胶质。
它还在蠕动。比两小时前更活跃。它似乎感知到了危险。正在试图包裹住周围的金属支架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垃圾桶底部。
第二章时，它爬上了分拣传送带边缘。
现在，它嵌入了扫描枪即将触碰的区域。
不可逆的进度条，又往前挪了一格。
谢默按下快门键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刺破雨声。
屏幕亮起。不是预期的光谱分析图。而是满屏乱码。红色的错误代码像瀑布一样刷屏。
紧接着。警报声大作。
“非法改装！信号干扰！”顾森吼道。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。黑色的粘液从他的嘴角溢出。“你用了屏蔽器？你想掩盖什么？”
谢默盯着屏幕。
心率一百二。血压升高。恐惧像冰水灌进脊椎。
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动。
“校准失败。”谢默说。“传感器故障。”
“不。”顾森冷笑。笑声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。“是你动了手脚。我知道你们这些底层分类员的小把戏。你们想绕过公司的监控。你想私吞样本。或者……你想把它藏起来。”
谢默的手稳如磐石。
他知道顾森在撒谎。或者说，顾森在掩饰自己的恐慌。
如果顾森真的相信这是违规操作，他会立刻呼叫安保部。而不是站在这里，用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指责他。
顾森怕的不是违规。
顾森怕的是失控。
就像刚才，他阻止谢默切断电源。因为切断电源意味着封锁门失效。意味着这个实验品会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中。
这个“第零号违规档案”。不是意外。是投放。
谢默的目光扫过顾森那张扭曲的脸。然后回到屏幕上。
乱码还在跳动。
但在乱码的最下方。有一个小小的图标在闪烁。
那是一个眼睛的形状。
谢默眯起眼。
他想起三年前。那个失踪的同事。李昂。
李昂死前最后一张照片。背景里有一台老旧的扫描仪。镜头盖上画着一只眼睛。
巧合？
谢默深吸一口气。他强行压下左手的剧痛。那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骨髓里搅拌。
他再次按下扫描键。这次，他将扫描头贴近了那团黑色胶质。隔着棉布。他能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布料渗透进来。冻得他指尖发麻。
“警告：逻辑冲突。”
屏幕上的乱码突然静止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清晰的白色文字。
【目标识别：第零号违规档案】
【状态：寄生中】
【宿主：顾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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