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地下三层的穹顶上。
声音像铁锤敲击颅骨。
傅青贴着墙根移动。
鞋底踩在粘稠的污水里。
发出吧唧声。
这味道他太熟悉了。
腐臭、霉味、还有刺鼻的消毒水气息混合在一起。
这是新沪市地下的肺叶气味。
吸入一口,肺部就会染上灰斑。
前方是垃圾压缩区。
巨大的液压机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。
它的呼吸阀每隔十秒喷出一股白气。
带着高温和酸味。
傅青握紧手中的撬棍。
指节泛白。
他在找小赵。
那个新手分拣员。
老陈死后,站点进入了紧急封锁状态。
所有出口封闭。
只有中央分拣线还在运转。
因为系统判定:必须清空积压的垃圾,否则焚烧炉过载会引发爆炸。
而清空的方式,就是启动一级压缩程序。
把未分类的杂物,压成标准立方体。
无论里面是什么。
人,也是杂物。
傅青转过弯。
看见了一束强光。
光柱打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。
晃得他眼睛生疼。
光柱后面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蓝色的雨衣。
手里拿着高压电击棍。
是小赵。
他的雨衣下摆在滴水。
脸色惨白如纸。
眼神却异常狂热。
“别过来。”
小赵的声音在颤抖。
但握着电击棍的手很稳。
“汪经理说,你是病毒。”
他说的是代号。
不是名字。
“病毒必须被清除。”
傅青停下脚步。
距离小赵还有五米。
这个距离,电击棍能击中他三次。
“小赵,退后。”
傅青说。
声音冷硬。
没有温度。
“你不懂。”
小赵摇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流进眼睛里。
他没擦。
“只要把你交出去,我就能转正。”
他指了指头顶闪烁的红灯。
那是‘异常数据上报’的标志。
总部正在监控这里。
如果今晚有‘违规人员’存活,整个站点的绩效归零。
包括他在内。
所有人都要死。
或者坐牢。
“汪经理死了。”
傅青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子溅起泥水。
“他的尸体在通风管里。”
小赵愣了一下。
眼神出现了一瞬的迷茫。
但他很快闭上了眼睛。
“那是谎言。”
他大喊。
“他是为了维护规则牺牲的!”
他举起电击棍。
尖端冒出蓝紫色的电弧。
滋滋作响。
“自首!跪下!把手举起来!”
傅青没有动。
他在观察小赵的姿势。
肩膀耸起。
重心前倾。
这是攻击前的预备动作。
小赵已经被洗脑了。
或者说,恐惧让他选择了顺从。
在这个系统里,顺从意味着生存。
反抗意味着成为废料。
傅青想起了老陈。
想起老陈在清理现场时的样子。
那时候老陈也是这样。
僵硬。
机械。
老陈发现死者肢体弯曲的角度,完美契合了新的《生物废弃物折叠规范》。
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。
仿佛人体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被折叠的容器。
出于恐惧,也出于职业本能。
老陈将尸体装袋。
混入普通垃圾流。
他试图蒙混过关。
因为他知道,一旦上报,那个角度会被视为‘系统漏洞’。
而漏洞的制造者,会被清理。
老陈以为他能骗过机器。
但他错了。
机器不判断对错。
只判断是否符合代码。
老陈的操作失误,导致他被调离一线。
而他留下的,是那个充满致命错误的‘第7号尸袋’。
现在,那个尸袋在哪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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