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压灭菌舱的指示灯由红转绿，发出低频的嗡鸣。
那是死亡倒计时的声音。
邵清站在隔离室中央，手里握着那把从工具箱里顺来的液压钳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像是一台老旧风机的余韵。
面前是那个破碎的纸箱。
强酸腐蚀后的痕迹还在滴落，混合着陈默流出的血水，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积液。
关执站在一米开外。
他穿着洁白的防护服，面罩下的眼神透过冷凝的水雾，冷冷地注视着邵清。
他没有动。
也没有叫保安。
他在等。
等邵清做出选择。
“根据《新沪市废弃物处理条例》第42条，”关执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，温和，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，“任何未经分类确认的生物样本，必须在进入最终归档前进行物理灭活。”
“你现在的行为，构成了‘破坏公共设施罪’和‘危害公共安全罪’。”
“邵清，放下工具。”
邵清没有回答。
他弯腰，捡起地上半块沾满污泥的标签纸。
那是陈默生前贴在身上的唯一标识：【可回收-有机质】。
在这个城市，人也是资源。
只要被正确分类，尸体就是肥料，是能源，是数据。
一旦被打上【违规】或【有害】的标签，那就是垃圾，是需要被分解的污点。
陈默死了。
但他不能以“垃圾”的身份死去。
更不能以“错误投放物”的身份消失。
那样，邵清会被分解。
为了掩盖这个错误，邵清必须证明，陈默不是垃圾。
他是某种……更高级的东西。
邵清举起液压钳。
钳口对准了纸箱底部已经变形的金属底板。
那里藏着陈默的下半身。
或者说，曾经属于陈默的下半身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老赵的声音从监控室的扩音器里传来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邵清！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？那是市政规划署的特级密封箱！”
老赵在撒谎。
邵清知道。
那个箱子只是普通的工业包装箱，里面塞满了泡沫填充物。
但此刻，这层谎言成了唯一的护身符。
邵清用力一夹。
金属底板发出刺耳的撕裂声。
泡沫飞溅。
一股浓烈的臭氧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气息涌出。
关执的面罩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那是他在压抑情绪。
邵清不顾一切地伸手探入箱底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截冰冷的、光滑的表面。
不是皮肤。
不是骨骼。
是钛合金。
邵清的手指沿着那截金属滑动。
触感坚硬，没有任何生命的温度。
他用力一掰。
连接处的生物胶早已失效，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，下半身的覆盖层脱落。
露出了里面的结构。
液压杆。
伺服电机。
还有那些精密咬合的齿轮。
陈默的双腿，从膝盖以下，全是机械。
不，不仅仅是腿。
邵清继续向上挖掘。
胸腔的肋骨被强行撑开。
在那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，嵌着一块黑色的矩形芯片。
芯片表面刻着一行微小的编号：
【X-79-NOVA】
【新沪市市政规划署·地下排水系统维护组】
邵清的动作停滞了。
空气仿佛凝固。
关执摘下了面罩。
他的脸上没有惊恐，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关执轻声说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我就知道，分类系统不会出错。”
“它只是漏掉了一些……特殊的‘资源’。”
邵清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